宗教是世界和平的媒介 蔡
文
宗教對於人類的苦痛,有著極大的救治之功,但各宗教在教理上及宗教儀式卻有所不同。因此之故,造成了宗教與宗教之間的對立、衝突,這實在是件非常令人感傷之事。以儒家與基督教為例,一是我國文化之傳統,一是西方文化之核心;在今日,當我們努力展開東西文化交流之際,應該嚴肅地探索儒耶會通的可能及其理論基礎。關於這點,我們從老莊思想中可以找到線索:老子的「無心」,可以化解兩教心知的執取與情結;而莊子的《濟物論》與《天下篇》,則提供了會通的理論基礎。老子思想中的「無心」,也可以單獨取出來,透視儒家中的「無意、無必、無固、無我」,和耶穌基督所說的「不要照我的意思,只要照你的意思」之無私、無我的精神,兩者可以相互輝映。
今日宗教與宗教之間所以會有衝突,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因,便是「名言」之故,正如同王弼所說的「名以定形」。我們必須通過語言,以表達一個宗教思想那存有所彰顯的事物;但這樣的表達,很難避免地會造成一種限定。「橫面的執取」,其所相引拖曳而造成定執之物,進而形成了所謂的「語言的異化」。筆者常說:「古時代的仙家,同與今日時代的科學家。」雖然時代不同,稱呼的名言也不同,但兩家同是為研究人類的利益事項,便無神祕的所在。例如基督教的《聖經》上,本來便沒有「原罪」一詞,也沒有所謂「三位一體」的用語,完全是後來的神學家為了解決信仰的課題,而創造出來的語詞。這些名詞,經過歷史的發展,到今日已經有了它習慣性的詮釋。
每一種宗教和思想,為了表達它的理念,不可避免地必須使用語言。語言當然有其功能,它可以用象徵的方式來轉化人的經驗,同時它能溝通彼此的經驗;但語言卻也有許多的限制性,這種限制性,增加了宗教會通的困難。我們可以舉出其中兩種:一種是構成上的限制,一種是本質上的限制。構成上的限制是由語言學家們所指出,語言在語言學的三個層次上,則有語言法、語意和語用上的限制;其次,本質上的限制是由古今思想家們所指出,語言在本質上,是一種抽象,也是一種遺漏,無法表達人類深刻的經驗和最終的實在。
因此語言在先天條件的限制之下,宗教要進行會通,原本有它的障礙。另一個難題,則為「心知的定執」。語言的表達,由於是「橫面的執取」所相引拖曳而成的定執之物,造成了所謂的「語言的異化」。所謂「異化」一詞,可以理解為「亡其宅」的意思。孟子曾經說過:「仁者,人之安宅也。」也就是說,人本應居住於人性的宅第之中。而所謂「亡其宅」,指的正是人之不能處在由人性之怵惕惻隱之仁所成的宅第,即如孔子所說處在「不仁」的狀態。也可以說,所謂的「異化」,即是處在如老子所說在「無道」的狀態之下;因為宗教的交談和會通,必須透過語言的媒介,然而一旦落入語言的活動,便會產生所謂的「異化」。如老子所謂:「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矣!」問題的關鍵在於「知」,尤其是「皆知」。「知」,指的是「執取」;而「皆知」,則是前面說的「橫面的定執」(林安梧教授曾對此問題論述甚多)。所以老子不但重視一般知識論上的問題,且注意到了知識社會學的向度。
面對如此的情境,老子在《道德經》中所採取的是一種「否定性的思考」,是要歸返於依憑的天地,而形成「平鋪式的思考」的方式。所謂「否定性的思考」,乃是為化掉那「定執」的存有;而「平鋪式的思考」,則為要歸返於一個原初的天地。此種思考,是針對「語言的異化」而展開的一種救濟;此種救濟的方式,我們便將它稱為「存有的治療」。而老子此種治療的思考方式,不是單線式,而是圓環式的思維方式;不是建構性,而是解構性的思維方式。
老子在《道德經》第七十一章說:「知,不知,上,不知,知,病。夫唯病病,是以不病。聖人不病,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」所謂「語言的異化」,乃是經由心知的橫面執取相引拖曳而成者,其克服超越之道,乃在於瓦解此語言的構造,瓦解此心知之橫面的執取。「知」、「不知」,其所指的是對於那心知橫面的執取之相引拖曳而成的定執,能通過一種否定的方式去瓦解它。如此摧破了此語言的構造,而回到存有之自身,這是極為可貴的。
其實老子對於「語言的異化」的治療之道,並不在於語言的重建,而是語言的瓦解。當然「語言的瓦解」,並不是以定執的方式去瓦解語言的結構,而是回到一切表達的原頭--「無名」。換句話說,就表面看來,老子的否定性思考好像是用來對治語言異化;其實不是「對治」,乃是「超克」,並且是「渾化於一」的超克,是著重於「生命的休憩之所」的超克。因為老子深知語言的特性,在於「限定」,而不在於「顯現」。
今天我們祈福世界和平,必須重視一個精神與心靈至上的世界。從宗教起,擁抱各宗教的基台,實現世界和平。所以,必先由宗教人士以此根本原理為中心,用積極正向的方法,使世界宗教彼此先得和諧相處;因為天賦宗教使命,是要帶領世界人類在天道之下,合而為一。宗教思想可以直接或間接影響人心,只要宗教不發生戰爭,人類自然地回歸於「神之愛」中,世界自然而然地也和平了,斯時人類便是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