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陽無界．鬼神有情

宗教信仰往往離不開鬼神關係，誠如道教是中國人土生土長的宗教，它與中國人有相當密切的關係。因為中國人自上古初民以來，便是一個拜天祀祖的民族；既然是祀祖的民族，當然對祖先有祭拜的感恩存在，認為人死只是他的肉體腐爛歸土（含笑歸土），而他的靈魂是永遠存在的（人死曰過身），或是去轉生為另一個人，或其他有靈性的物類。因此初民在日常生活當中，不惟會想起祖先一定會回到家宅來，也會認定無數的鬼魂自然會在人的週遭出現，或在墓場、森林及山野裡出遊徘徊其間。有時它在飢餓的時候，會在村里裡或它所處的地方號叫，甚至潛入人家屋裡作祟，或顯現令人駭怕的形狀出來，這時候它的怪聲特別戰慄而令人畏懼，其實這是它藉著風的聲音使人產生錯聞，加以人本身的惶恐心理所造成的錯覺。所謂「天不語，以人之語為語；天不聞，以人之聞為聞。」是故鬼神何非亦如此呢？王陽明先生說：「善良鬼不用怕，惡邪鬼不管人善惡。」這句話教我們不能將鬼魂一概而論，鬼魂之中多是善良鬼，或許善良鬼可以幫助人，也可與鬼友愛。

初民對鬼魂的觀念到底是怎樣發生的呢？原始初民由於對外界的異狀物體或各種現象的形成不能了解，所以一恍惚便產生害怕；但有時候又感覺發現它可能會餘蔭塵人，進而尊敬與崇拜，因此有動植物的崇拜和物神崇拜。除此「身外」客觀的現象之外，原始初民覺得人類自己的「身內」也有主觀現象，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，他們以為自己的陰影（形影靈與陰影靈）會反映另一種形像（身影靈）出現。它在靈理研究中，是屬於一種「複瀉靈」。譬如人往往會做夢，可以夢到自己做什麼事，或到自己未曾到過的地方，或與不相識之人或相識之人一起做事，或談過什麼話，這叫做「活靈魂」，亦叫做「複瀉靈」。由這點我們就可以意想到，果然人之死，他的靈魂會再回來原地復遊，或想要做某某事；同時也可證明人之靈魂離開它的身體，還會到他處去活動，經過一段時間後，便會再回來。靈魂就是這麼惦念著它的居住地，或它生前到過的地方。

人死後，靈魂會在哪兒生活呢？原始初民有兩種看法。一是人之死後，他的靈魂會轉附於天下間的另一個物體，如轉附到別的人體、動物、植物、無生物，佛家說：「前世為人師，今世做馬牛。」叫做「輪迴」或「轉生」，就是這個道理。這種思想是道、佛所崇仰的。所以宗教教人做好事，多行善、多積德，後世即能生為達貴，或登仙做佛；而作惡，便會生為餓鬼或畜生等。二是人之死後，他的靈魂會獨立存在，不附物體，即在陰間永遠做鬼魂。但這種鬼魂又分兩種：一種是功德高的鬼魂，自願在冥間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；一種是生前作惡多端，而死後靈魂被判罪囚獄，永遠在牢裡過著苦煎的生活，這種鬼魂叫做「惡鬼」，如果被它越獄脫逃，恐會在人間侵犯塵人，危害人間，是令人畏懼的鬼魂。

中國人自初民開始便有這種鬼魂的信仰，誠如《說文》云「人死歸為鬼」、《禮記》云「人死曰鬼」，又《祭義》云：「眾生必死，死必歸土，此之謂鬼。」可見中國人很早就相信人的肉體和靈魂結合為人，死後肉體歸土而靈魂不死，依然存在於這個世間中生活。也許它所住的這個世間，稱作「陰間」，而陰間與陽間只是一個人的眼膜所隔而已。所謂「眼開即是陽間，眼閉便是陰間。」就是這一膜和一開一閉之差別而已。在陰間生活的叫做「鬼魂」，而有人奉祀的鬼魂叫做「有主鬼魂」或「有緣鬼魂」；但無人奉祀的叫做「無主鬼魂」或「無緣鬼魂」，也稱「孤魂與野鬼」。被囚獄的靈魂則叫做「餓鬼」，而沒有後嗣、無家可歸的，也會變成為「餓鬼」等，這些餓鬼會潛入人家陽宅索食，擾害世人，使人之起居生活陷入困境，或生病及發生禍患，甚至致人於死。《春秋》有云：「鬼有所歸，乃不為厲。」而人患厲鬼最為恐怖，就是一種最惡的鬼。人類既然認為人之死便變為鬼魂，它永遠會存在並繼續它的活動，而且靈魂脫離肉體後能自由來往各處，則較生前更有能力發生善或惡的作法，使人或禍或福。所以人類對鬼魂的崇拜自然會發生，宗教界對靈魂觀念這麼重視，亦不無道理。佛教「超渡」、道教「拔荐」、基督教「救靈魂」，就是這個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