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忌的源頭

宗教生命論在學理上曾被稱為「阿尼米主義」，這是世界學者一致公認的名詞。阿尼米主義代表什麼呢？它代表「萬物皆有生命」，並具有靈性，故亦有人稱作「物神論」，認為生物之中有有機生物和無機生物，則是精神和物質，乃至生與死的分別。不過，這不是原始時代的人具有的思考力和判斷力所能意味到的。原始時代的人或許沒有人願意用這麼大的恆心與毅力，去研究物質生命存在的主題，只是認為萬物皆具有同自己一樣的機能。

認真說，不僅人類具有精靈，萬物同樣亦具有精靈，天地顯然是最大的活物。莊子認為，風是大塊，它是地球的呼吸；日月星辰的明耀、山嶽的巍峨聳立、河川的滔滔流長、溪水的清濁皆有靈性，這就是前述的阿尼米主義，亦即物神論。初民起先雖然將物體認為是靈，但不如天上的太陽和山嶽那般的精靈；同時又認為，精靈還賦有禍福凶吉的能力。所以原始人不知道人的疾病是由生理產生，而認為是精靈作祟、鬼神瘟疫降禍所為；天變地異亦同。以後便將這些精靈稱為鬼神，而在中國則有天神、地祇、人鬼之別。

現在我們將「天神」二字分別來說明。先從「天」字來說，天這一文字，是一與大合併成天字的會意文字，其實在古文上「一大人」曰天；也有人認為「天」是二個人，自然是一男一女陰陽交而生人，而「大」字是「人」將兩手伸開如展翼般的，而且兩腳亦站成八字形狀。因為「人」字頂頭是虛空，所以能成為天神，是將人做好以成為大人，因此天神是由人前往的，人人可以成為天神。

「神」字是「示」與「申」合併而成的字。示又是二與小會意的諧聲文字，它的聲音從申字中出來，神則應人之聲顯之，其中有靈，其中有性。神住在天上的意思，譬如日月星之光，為日月在天上照明，其中有神有靈，尤其「申」字即是日月之形象，也是雷電閃光的形象，故稱其為神。中國初民則認為自然現象中擁有不可思議的動態，發現物理上有神靈的存在。

現在我們再將與神有關的文字，首先對「示」字及與「示」有關的字加以研究；譬如祇、禍、福、祭、祠、禋、祥等字，旁邊均有「示」字。雖然天神、地祇、人鬼有分別，實際上這些用意沿用了很久，而將地祇稱為地示，墨子稱為天鬼，也有人說是鬼神的話。中國人所崇拜的對象是天、神、鬼，而對天的崇拜最為隆重，稱為上帝、昊天、維皇上帝等。根據《說文》的解釋，「帝」的字義為二與東的併字，隨陰陽五行，在中國，它是超越人類的。譬如天分有東、西、南、北、中，而各有天帝分布五方；尤其有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的神；屋宅有屋宅神，中國人自古以來便指戶、窗、門、井有神。古代有稱「中露」是天神出入之地，所謂「中露」，是古代建築房屋時，大廳的中央屋頂上開一個「天窗」，作為採光換氣之用，而神或鬼就從這個天窗進出，包括魑魅魍魎出入於其間。古代圖書上有很多記載神、鬼與人間的事，在屈夏的天門可見到種種神的名稱；譬如「禹」的九鼎上曾經鑄雕有神怪和神獸，《山海經》亦畫有各種鬼神的圖案，這些圖書雖然失傳，在歷代傳述上，鬼神故事卻不能忘失。我們可以依據文獻上的《國語》、《管子》、《白澤圖》等書的記述，舉例來說明。

《莊子．遠誠篇》上說，泥土底中、灶中、門戶中有鬼神位居其中，在東北方有「阿倍鮭(ㄌㄨㄥˇ，見罕見字一覽表編號026)」守護其中；又依成玄英註，它所解釋的神，是穿著紅衣的美女，而在東北方的鬼是穿著黑衣的一尺四寸和一寸法師。《墨子．明鬼篇》記述鄭國穆公曾見過針鳥頭人身穿著素服的神。

根據神祇的「祇」字來研究，它是由「示」與「氏」來組成，而且與「地」為諧音。據「地」字，是由「土」與「也」組成的字意，而土與草木的關係，因為草木是從土底裡生長出來的，故土底裡必然有神。同樣「祇」字，是「示」與「氏」的諧音文字，亦即「示」與神關係很大，尤其「氏」字是形容萬物的起源，與生命關係很大，證明萬物皆由大地產生，表示大地的靈力極大而不可以比。

「鬼」字的組成比較接近「人」的文字。我們先由「大」字來類推鬼的意義，則是「人」字從側面看的形狀。鬼是人的靈魂的含意，此字上面的「(見罕見字一覽表編號024)」是人兼鬼的頭，下面的「儿」字很明顯地表現為人的意義；又下面的旁邊有個「ㄙ」字，被認為是人自私的「私」字之意。人死之後，不知會變為何種的異形怪物，故把鬼頭蓋在人的頭上，將因它的私心而迫害人間；這是《說文》所解釋的。但據最古的殷代文字，一般不認為「鬼」皆有私心會迫害人間，而認為鬼亦有成人之美的機會，與《說文》所註的剛好相反。我們只能承認「鬼」就是人死的餘魂餘魄，稱為靈魂。所以「鬼」者，也是「歸」的諧音，乃人死後變為鬼歸返冥間的意思。

古之瑣語記述，首陽上的神是狸身狐尾；《國語》的普語上記述，西方的神是人面白毛鳥尾；在《白澤圖》上，古老的家屋上布滿家屋之精靈，它手上持著寶劍，穿著黑衣，戴著紅帽，稱為一寸法師，也叫做「揮文」和「山精」，形容為一個身、兩個頭的蛇精；廁所之精叫做「倚衣」，穿著青衣，手拿百杖；黃金之精叫做「精」，形狀像豬；千年的狼或狐狸變化為美麗的女子等，描繪鬼神的存在。誠如《白馬圖玉函山房輯》或《頤(ㄒㄩㄢ，見罕見字一覽表編號027)》等經典，都有鬼神活動的記述，同時附有多種關係鬼神精怪的禁咒。《漢書．藝文志》記述捉妖治怪的神仙故事，足為形容鬼神在人間與人的關係。總而言之，信仰鬼神之事，人還是信其有比信其無保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