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與心與人之哲理

天是什麼？在宗教上所指的天，並不是一般所指的頭上天空的天，而是指天然、天理自然之天。哲賢王陽明曾說過：「人心是天淵，心之本體無所不該，原是一箇天，只為私欲障礙，則天之本體失了；心之理無窮盡，原是一箇淵，只為私慾窒塞，則淵之體失了。如今念念致良知，將此障礙窒塞一齊去盡，則本體已復，便是天淵了。」乃指天之真理所在。其實人在面前見到的天，原是舉望無際的天，也是昭昭之天；比如為許多高樓大廈房子或牆壁遮蔽，而不見天之全體而已，若能無所阻，舉目總是一箇天。故人凡能減得一分人欲，便是復得一分天理，「心如天，天如心」，便是這個道理。聖哲亦以「良知為天」，就是所謂「天則心」，天即在人心中，並不是在心之外，亦不要在心之外去求另外一個天。我們應該了解，聖理說的是天理的「天」字，或許以天命之「天」來作思想行為的天，則沒有錯誤了。古人曾對天的看法，以「不睹不聞，莫見莫顯，上帝鑒臨，於穆不已」四句，來當作「心即天」、「心即上帝」，自然天與上帝都在心中。所以人人要時時敬畏，不可有所傲慢或忽略，因為天是密察明鑒，而不能絲毫之隱瞞，這就是聖賢所指的天，即是良知，亦就是心了。

然「心」又是什麼呢？聖賢哲理說的「心」，並不是指生理學上軀體內的心臟之心，哲理說：「心不是一塊血肉，而是人之知覺處便是心，如耳目之知視聽，或手足之知痛癢，此知覺便是心。」可知聖賢所指的心，它是一個靈覺，宗教說「靈魂」，醫學說「神經」；是一個天理的發生處，虛靈不昧，則眾理具而萬事出的靈心、靈性。所以先哲說「心即理」或「心在物為理」，說明「心」的真理；尤其先賢先聖也說過「無聲無臭，惟虛惟微，至善至中，寓理帥氣」這四句話，說明心之真如。譬如「寓理帥氣」，它是哲理的領域，其「理與氣」，完全是附屬在人的心中，而受心運用，惟心運用這理與氣，才能表現其「全體大用」和「聖神功化」之極與其效能。所以心與理與氣，它是一串常轉，不可分離，如同心與性都是結合在一起，肉眼不容易辨別；或許這個問題，亦正是我們所要來研究的。當然並不是今日研究，明日就能有結果。但其中有一點要明白的，就是現實社會有人認為人的腦筋就是心，這必須要更正；我們不能以腦筋並心而論。其實「心」附隸於腦筋的範圍之中，是獨立自在於腦筋之上，本然自得的本體，也是一種至高無上的靈覺；這個靈覺就是良知，就是理。所以「寓理帥氣」四字，表達心之大用。

以上說的「天是什麼，心是什麼」的道理，它和人的關係又是怎樣的呢？總而言之，惟具有仁義禮智之心（良知）的人，方稱為是「人」；因為仁義禮智就是天理。朱子說：「天理只是仁義禮智之總名，仁義禮智便是天理之件數。」朱子這幾句話，就是說一個人心中所具有的昭昭之天，若不失此四端之心，而且能擴充發揚，那就是與天合一了，也就是一個正人。聖理強調「天人合一」的真義在此，或今日要研究宗教和聖賢的行誼，也就是要從「天」與「人」入手，才能闡釋「心」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