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一章

 

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無

名天地之始,有名萬物之母。故常無,

欲以觀其妙;常有,欲以觀其徼。此兩

者,同出而異名,同謂之玄。玄之又玄

,眾妙之門。

 

很多年以後,玄一已長大了,又自己也能認知自己的時候,他的父親便為他取一個名。當時周遭的環境,正是月圓光亮如水,照著窗下的父子,照著桌子上的《道德經》。玄一的父親,口中喃喃有聲:

 

「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」

 

這時候,玄一的父親又閉上雙眼思索了很久,然後睜開眼睛,走到玄一的床邊,用手拿起桌上的《道德經》,對玄一說:

 

「孩子,你名叫『玄一』。世界上任何一件東西,其原來都是沒有名字的,你也一樣沒有名字,但現在有了,我為你命一個名叫做『玄一』。你既然有了名字,即可以開始你的新生活。」

 

玄一長視著他的父親。而他的父親將一本《道德經》放在玄一的枕邊,並看著玄一說:

 

「其實有名也罷!無名也罷!若將有名說到底,也就是無名了。」

 

玄一的父親這麼嚴肅地對一個嬰兒說話,眾人都不認為嬰兒能記得住這些。但玄一確實記住了,他想著:或許自己並不能記得事情,所以就記住在月光下的那本《道德經》。實在說來,也是一件玄妙的事。

 

經過很多年後,有一天,玄一和抱樸住在城外邊上,他已經很難以赤子之心觀察世界。他眼裡,所見的只是實際的事情、事物,他被自己的欲望糾纏不羈,無以解脫的餘地。最後玄一長久靜思著,欲望究竟是什麼東西?他一直無法明確地說出來,最後終於理解到,這個世界裡有許多事物是用語言說不清的;說得出來的「道」,就不是永恆的道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道之為修,其中有世間之道,與出世間之道。論世間之道,分別為有形的、有名的、有理的、有事的,一切皆有是道、皆有是名;出世間之道,也分別為無形的、無名的,視之不見、聽之不聞,故曰:不能言,不能名。尤其有是「常」,乃常住不滅之意。因為「道」不變不易,原為其無始無終,而且不生不滅,或無欠無餘,其中具有本然之妙。而這箇本然之妙,包含無量,為造化之本。若從其舒之,則褊滿於六塵中,而無物不有、無所不在;復將其捲之,則寥寂無蹤,而且不屬聲言。若其有言,則無名色而不可得。又若加以用真常之道悟之,自然得到的是盡性,或自見之明,或向靜中再加存養,則可見其端倪。若在動中見無相,庶幾識得頭面,恍惚杳冥,元無動體,果若有而無形,則是極玄極妙。畢竟「道」是不可見、不可聞、不可道、不可名,虛無恍惚而非有。道者,先天地以常存,後天地而不滅,靈恆存而非無。溟涬之中有神化變動,虛無自然而生。一氣一氣之中而分陰陽,陰陽交感而生萬物。蓋知其所以生萬物,理與氣而已;有理斯有氣,有氣斯有形,有形斯有名,有名便屬是道。故知可道可名,乃太極陰陽,五行萬物,君臣父子;政教之道之名,而非真常之道之名。故曰: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

 

天地者,是太虛中之一大物。古初無物,天地萬物自無而有;故其無者,名天地之始,謂之先天,或則道之體。在內為陰陽,在外為天地,有天地然後有萬物;而有者,名萬物之母,謂之後天,或則道之用。無欲者,不與物接,則虛心無為,是本然之妙;有欲者,心與物交,隨境生識,謂之感通之機。觀者,攝境歸心謂之照;妙者,微不可見;徼者,有從此內出。然常於虛心無欲以觀其本然之妙,即可見其渾渾淪淪、寥寥寂寂,澄湛妙明,胸中豁然無物。此所以為本然之妙,而為心之體。常於生心動念,以觀其自然之徼,即見其響音,而知其物至。故若順其心則喜,逆其心則怒,傷其心則悲,痛其心則哀;或見善則知好,見惡則知非,見利即知趨,見害即知避。此所以為自然之徼,而為無心之用;此兩者,謂有與無。無欲有欲、有與無,皆是自然之動靜。無欲有欲,皆無心之動靜。靜為體,動為用;動合有,靜合無。此二又是同出於常,而有其動靜之殊,程子云:「體用一源」,是此道理。無與有既同出於常,然而,無欲有欲則同出於心。心則性,性則道;蓋性與道,皆同出於自然,故曰:同謂之玄。玄者自然,自然者玄之標、常之妙;常不見,自然可見。然玄之又玄,即是妙中之妙、自然中之自然。自然而然者,則莫能使之然、莫能使之不然,這是聖人之道法自然,是謂圓明了知。不因意念,而覺心常照;不關眼目,而無知而妙;尤其意行不見,但諸法會因內真外應,而妙明一切諸有。

 

夫參求於法,研究諸道,必具自然與心虛。因為性寂無蔽無私,徼妙雙忘,而有無一貫,動靜同源,體用不二,或超然圓通,恢復真常。如此逃出陰陽,脫離造化,則曰:眾妙之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