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四章

 

道沖,而用之或不盈。淵兮似萬物之宗

;挫其銳,解其紛,和其光,同其塵,

湛兮似若存。吾不知誰之子,象帝之先

卿家有一天在外邂逅玄一,兩人在小涼亭談了起來。卿家問玄一關於「道」的問題:「道」到底是什麼呢?

 

玄一遂手指著卿家說:你手上拿著什麼?

 

卿家看看自己的手,什麼也沒看見。卿家即說:我的手是空的,手上沒有東西,只有我的手掌、手指吧!

 

玄一說:你的手上不是空的,的確有東西,只是你沒去感覺罷了。

 

卿家將雙手翻來覆去地,又細細再看了一遍,依然沒有看出什麼來。

 

卿家不解地問:我兩手空空,哪有什麼東西?

 

玄一說:你的手上有空氣,所以很靈活。

 

卿家失望地說:空氣也算是東西嗎?而且空氣也算是我所要知的「道」嗎?

 

玄一正色說:你能沒有空氣嗎?或你能沒有道嗎?

 

卿家說:這兩樣東西,我都不能沒有!

 

玄一說:道和空氣一樣。所謂道生萬物,萬物都在空氣中生長,雖然空虛無形,它的作用是不可窮盡的;它是那麼深邃,彷彿世間萬物的主宰。

 

卿家問:那麼,道是從哪裡來的呢?

 

玄一說:我不知道,我要是知道就好了。

 

卿家說:既然你也不知道,那麼,我更不知道了。

 

玄一放低聲音說:它深沉的又像存在、又像不存在,我們不知它來自何方?誰是它的父親?它像在天帝之前就存在了。

 

卿家說:那麼它的起始,已經有多少年月日啊!

 

玄一說:是啊!那是我們無法數得清的,其實也無可算數它的過去,也數不清它的以後,「道」似乎是無始無終的。

 

卿家看看自己的雙手,默然了。玄一亦默然了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道沖,是天地間充滿浩然之氣,其「沖」為和,而道同天地,陰陽互換其氣,則大道沖滿於虛空。道以虛為體、以和為用,所以用之而不盈;其不盈,即是不滿;然而不滿,正是適中;凡能用之適中,自然如川流不息,永遠為用。猶如人惟虛其心以應物,則無不中其節,亦自然無盈滿之累。「淵」者,深沉難測,為虛靜之意;而「靜」者,為萬法之宗、萬善之源,說明天地萬物莫不由虛靜中產生。

 

挫其銳,「挫」者歷久磨擦,則剛戾之銳,如物歷世久而鋒鈍;「紛」者亂,但物歷世久未有不相攙越,而懲其忿不害其氣。故解其煩冗之紛,去其所累,使其不致消耗精力;或韜其光,不露其耀,不自衒以傷到精神,誠如混世獨不染其真;又對物色不驕傲,自然可以借物以鍊心,使其心光湛然自在;尤其能湛則能靜,而且亦能明。「湛」者,靜而明;若存者,非有非無,恍惚渺漠不可以定見。若從定以為無,則周流於天地中之物,自然無物不有,而且無所不在,禱之則靈感之,則無不誠應;若定以為有,其變化莫能測其端倪,也莫能見其縱跡,又莫知其所以然,不得謂之有(固能常無,則周流不息)。

 

世人於恍惚之中,以為有象,故渺漠難得所來;其實若非至人,則不能擬議老子之言:「吾不知誰之子,象帝之先。」蓋象帝之先者,其時鴻濛混沌,不見其象,也不見其光,而且陰陽二氣、日月之光,或五行分布,還未彰現,也未立局。太上云:「大道浩氣,養和萬物,使不窳廢,造化天地者,誰之子,能先於帝,而為大妙。」一切溟溟涬涬,不能象求先帝所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