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七章

天長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，以其

不自生，故能長生。是以聖人後其身而

身先，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無私耶？

故能成其私。

卿家問玄一：你知道「天長地久」這句話嗎？

玄一說：我當然知道。

卿家又問：為什麼天地能長久，而我們人怎麼不能呢？

玄一指著天上的飛鳥問卿家說：你可以看看天上的飛鳥，它終日飛翔，無所不至，你知道鳥是從哪兒來的嗎？

卿家說：我自然知道，鳥都是從鳥蛋裡孵出來的。

玄一再問說：鳥蛋又是從哪裡來的？

卿家說：是由鳥生出來的。

玄一說：你都說對了。鳥生出了蛋，蛋裡孵出了鳥；我們人也是一樣，生而又滅，但是生生不息。

卿家說：我問的是天，不是鳥。

玄一說：對啊！你看見「天」生出什麼來嗎？天有蛋嗎？

卿家想了想說：沒有呀！天是不生蛋的。

玄一說：是了，因為天本來是不生的，所以它也不滅。天地不為自己而生，所以它才能長生。

卿家問：那麼聖人呢？聖人能不生不滅嗎？

玄一說：不能，因為聖人也是由人所生的，有生就有滅，不能像天地一樣。但聖人能不爭先而領先，將自身置之度外而保全自己。聖人以無私而成全了自己的私。

卿家說：這麼說，當一個聖人不是很好、很有益嗎？

玄一說：聖人本來就不想自己有益的。

卿家說：什麼都不想？我實在做不到，玄一你做得到嗎？

玄一說：我也一樣做不到，因為你我都不是聖人，我們和天上的鳥一樣。

卿家和玄一說畢，兩人抬起頭看著天，自然而然默默無話，注神於飛翔在天空的鳥，久久不回頭。（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）

此章說明天地之形氣，既然是形氣，便有成有壞，又焉能永恆久長呢？然而其所以能久者，是其能以無心處之，故得長久。若天地能長久，實其能須臾不可離。故其所謂真常且久者，必然有其於古今不壞中，得常住者而存之。天地隨一氣之生養，而使萬物得以生生不息。其實，其所謂生，未嘗生以其不自生，故能長生。然人之所以不能與天地同其長久者，為其感於見聞、迷於覺知，幻形桎梏，貪生太厚，情妄之心不息、嗜欲之心不休之故。若以聖人之法天地而無心，以滅除世行，體合自然，卑身以養志，忘身以全真；人皆好高，我獨謙下；人皆自大，我獨柔弱；人皆爭先，我獨退怯；後己先人，則人尊之，是謂後其身而身先。人皆貪務，我獨損情；人皆貴身，我獨忘形；人皆貪生，我獨學死；不有其生，故無死地，是謂外其身而身存。後身者屈己，外身者忘形；屈其己而不先，故能在先；忘其形而不有，故能長存。其接人待物，大公至正而無私，其治諸己，明心盡性以復命，與天地分一氣而治，雖若無私適，則足以成其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