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十二章
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聾;五味令
人口爽;馳騁田獵,令人心發狂;難得
之貨,令人行妨。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
,故去彼取此。
有一天早上有位朋友來邀,但逢卿家和玄一往外出遊去了,至天黑後兩人始回到家。玄一解去外衣,就到浴室洗澡,然後在客室的木椅上靜坐,臉向著窗外,閉目塞耳地調整氣息,一言不語。卿家看得奇怪,旁視許久,還是忍不住發問。
卿家問:玄一呀!你在想什麼?莫非太累了,當該好好地休息一下。
玄一良久不答,繼續閉目靜坐,一動也不動,好像沒有聽見卿家的問話。
卿家又問:玄一呀!你是否累得生病了?喝點熱茶吧!
卿家端一杯香茶,想讓玄一喝下。
玄一緩緩睜開眼睛,以手心撐著臉部,並用手背彈彈耳廓說:卿家,你不要叫喚呀!我原來不累不病,同時又累又病。
卿家問:你這話怎麼說?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?
玄一說:肢體不累,五官卻累了;身體不病,心卻病了。所以閉目養神,塞耳靜心。
卿家彈著自己的耳朵,問:那你為什麼要洗澡和要彈彈你的耳朵?
玄一說:我洗去白日塵染的風沙和入口的雜味,抖落出白日入耳的聲音。
卿家說:我實在不解,剛才的聲音難道不悅耳嗎?剛才看到的色彩亦難道不悅目嗎?尤其剛才嚐到的滋味也難道不可口嗎?你將它白白地洗去、抖去了,不是很可惜嗎?
玄一說:今天你我看到的、聞到的、吃到的很多繽紛,令人目盲耳聾口傷,同時回家途中一路上看到的其他東西,竟然變得不知不覺,這有違玄一的養生之道。
卿家說:我覺得很好啊!等到那一天你我再去,我仍愛看市集的熱鬧,愛看那些稀罕的東西。
玄一說:再要去你就一人獨自去吧!我不能陪伴你去,那些市集上的東西雖然稀罕,然而它除了讓你的眼睛發直,還能怎樣呢?人的眼睛還是不要發直的好啊!那市集上的毛皮,本是動物身體的一部分,本來穿在動物的身上,實在比穿在人的身上好看得多。老天不賜人體以毛,人何必衣毛呢?何況追殺捕獵使人心發狂,不必說聖人不為,連君子也不肯做了。
卿家問:這些都不能做,難道聖人就不生活嗎?
玄一說:聖人同樣要有生活,但聖人的生活只是按實際的需要吃飽穿暖而已,不必有額外的好看。
卿家苦惱地說:這麼當聖人就太難了。
玄一聽後,不再作答,繼之又閉上眼睛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人初生之時,其性都是善的,渾然周身具現天理的存在,而且精神和魂魄皆得意,又五官神氣皆安然自在,心又真純,默默不因所見而迷妄,只知能盡力而作,盡情享受。待至於知識開,生識神,心欲無量,以致溺於見聞之中迷其真性。至於日積月累,習染漸深,襲於元初,鑿其洞孔,以致本性漏洞初現。及長大成熟,則惟以名利,企求聲色,因而色身的業力盛興,而道心的定力衰微。所謂人欲熾而天理滅,蓋因「眼耳口心意」五種本有之純性已為之蠱沒。
然貪色不去,容易傷害其神,以致目盲;貪聲不去,其精必定受損,以致耳聾;貪味不去,一定傷害其真,而喪失味道;馳走遍野,在田間取獵,容易動擾其意,使心亂發狂;如果以物之寶貴難得而收藏緊密,其心必然發生疑惑與恐懼,處處因防盜賊而日夜擔心,使心不安。則本來為維護人自身安寧的五神,便變化為五賊,盜竊本真,蠱食精神,而且擾亂本有真純的魂魄,並消耗本來具有的元靈,或魅失自己的真性,一切皆是自取其害。所以至人教育人要存著五神,斬去五賊,充實其腹量,以培養其氣;切不要因悅目而貪淫,否則容易亂心;一定要「栓諸內以養其真,忘諸外以驅其志。」此乃「去彼取此」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