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十三章

 

寵辱若驚,貴大患若身。何謂寵辱若驚

?寵為上,辱為下,得之若驚,失之若

驚,是謂寵辱若驚。何謂貴大患若身?

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,及吾無身

,吾有何患?故貴以身為天下者可以寄

天下,愛以身為天下者可以託天下。

 

玄一和卿家已經各到各的房間去睡了。卿家聽著窗外的雷聲,突然想起一件事,遂即翻身起床,並坐在床上片刻,最後跑到玄一的房間叫醒玄一。

 

卿家問:書上有句話「寵辱若驚」,這句話是怎麼說呢?

 

玄一說:受到寵愛和侮辱,就像受了驚嚇一般,這是人的大患,亦同身體的大患。對此大患,要像對自己的身體一樣,要小心注意。

 

卿家說:我知道了,驚恐原來是患,寵愛同樣也是患,這二事當作是害。

 

玄一說:寵愛同樣是不許流行的。受寵猶如受驚一般,但失寵同樣也是受驚。所以寵也罷,驚也罷,皆不是人所當行的常態,可見造詞人聰明之處,把這種事以「寵辱若驚」來形容它。

 

卿家說:那麼,什麼情形叫做「貴大患若身」呢?

 

玄一並未馬上作答。

玄一說:你真的不知道嗎?

稍後玄一用手撫摸過自己的胸背,問卿家說:這是什麼?

 

卿家說:這是你的身體,什麼意思呢?

 

玄一說:我所以有大患,就是我有這個身體,要是我沒有這個身體,我怎麼會有那些病患呢?你說是不是?

 

卿家說:是的,因為人有這個身體,才常常有病苦的發生,我也寧願我沒有這個身體多好,不致為病患來苦身。

 

玄一說:人有了這個身體才有其他種種,因而,聖人曾說,我會珍惜我的身體,原來我的身體是可以用在天下,所以不願意我的身體有病,而使天下人得以依靠它。

 

卿家說:現在我已經知道了,我也會愛惜我的身體,我也能為天下。

說後,卿家將身體放平,並在胸腹拍了再拍,蓋好被子,平平而睡。天上雷聲驟響,嚇得卿家又跳起來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寵謂之榮,辱謂之恥辱,若驚謂之妄動其心,這些都不是性情之正;「何謂」則是設問的辭句。凡是人莫不為了貴榮而甘心賤辱,所以寵為最大恥辱,如果上因寵而受到恥辱,下亦一樣會因寵而受恥辱,「寵辱」二字本無分別,上下之別,只是人的妄情罷了。世俗既然以富貴榮寵為得志,同時認為貧賤沒有榮寵的人最為恥辱,則果有貧賤之人,其心理即起驚恐,其實這種思想才是最恥辱。失必驚而怒之,是說得之若驚、失之若驚,果有患了此病的人,他必終身憂苦,而且病重,或則其身周圍盡是幻形,而沒有一個是真形。

 

蓋人的真身本來是無患的,亦不因血肉之軀而累壞,且一切皆能明察其理、達到其理,而且能識破周身的虛幻形影,知道其形不是真我,悟道凡物皆空,同時外有知識,不為虛假所蔽,否則人若因應虛假而妄失自己之自在,自然會妄求其形去累業,受盡苦潛之患。此章之意,完全述盡寵辱不足驚而人之身自驚,不必貴而人之良自貴,由以情識妄動其心,自私而貴其生;果若其心能忘,則寵辱自然不足以驚,或身亦能忘,則有多大之憂患也不能侵入,更能以貴愛其身之心去貴愛天下人,便可認識別人與自己毫無不同,而且一切能為別人著想,如此則無一人不在貴愛之中,無一物不在慈祥之內。故可以為天下之寄託,譬如可以託六尺之孤,寄百里之命,其為放心與天下人共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