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十四章

 

視之不見名曰夷,聽之不聞名曰希,搏

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詰,故混

而為一。其上不繳,其下不昧,繩繩兮

不可名,復歸於無物。是謂無狀之狀,

無象之象,是謂恍惚。迎之不見其首,

隨之不見其後。執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

。能知古始,是謂道紀。

 

有一天早晨,玄一和卿家在山上採藥,兩人正採得有歌有笑之時,卿家忽然靜下來。

 

卿家問:玄一,你已是識道之才了,我怎麼不像你呢?一樣地感覺出這藥草的質性呢?

 

玄一說:視而不見叫做夷,聽而不聞叫做希,搏而不得叫做微,都是有它的真理在。

 

卿家說:是的,即讓它是夷也罷、希也罷、微也罷,這三者它是從哪裡來的呢?

 

玄一說:你不必追問好嗎?它們三者本來是一體的,又本來就是不可分的。

 

卿家問:那麼說「道」,我就無法去感知了嗎?

 

玄一說:「道」,你從上來看並不是虛妄無稽的,從下來看並不是恍惚不定的。它連續不斷,未能給它命名,它已經回復到空虛的狀態了。

 

卿家問:那麼,萬物都有它的形狀,「道」有它的形狀嗎?

 

玄一說:道的形狀是以沒有形狀來呈示的,其實它的形象是以沒有物象來顯露的。這就是叫做恍與惚了。

 

卿家問:玄一,你說得我也恍惚起來了,像我有什麼要顯露出來?

 

玄一說:你跟在它的後面,看不見它的尾部;迎著它的正面,看不見它的頭部。但掌握今天的道,就能治理今天的現實,由此還能推知逮古的起始,這就是道的綱紀。

 

卿家說:玄一,你的話我實在半句都聽不懂,我無法感知我看不到、聽不見、摸不著的東西。

 

玄一說:你知道生命嗎?因為人的生命是重要的,不可不知。

 

卿家說:生命嗎?我當然知道,果若連生命都不知道,還是人嗎?

 

玄一說:生命就是聽不見、看不到而且又摸不到的東西,你怎麼會知道它呢?你怎麼不否認它的存在呢?生命有形狀嗎?你看得見它的頭尾嗎?

 

卿家急忙地說道:我確已經明瞭,感謝玄一你了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道是一種無形無象的元氣,是充斥宇宙的能量,是無所不在的氣場。老子說得更深入、更具體:「道之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」這段維妙維肖的描繪,說明「道」是物質性的東西,是無形無象的氣場;而這裡的「精」,是指其小無內的太素元精,即極為微小的能量子,或稱基本粒子。綜合上述,我們可知老子所說的是一種陰陽和合所形成萬有的體相,它的相體遷流不已,遂形成世界,其謂「道」,是指虛狀的氣場、純粹的能量。誠如國父所說:「太極動而生電子,電子動則生萬物。」在科學上所謂的「太」,即是宇宙的靜相,而電子則為宇宙的動相。一切由極小的能量組成至大而無形的統一場,這種統一氣場,至虛至無,其空空如也,稱之為「玄之又玄」,因是靈而有性,其奇妙無比的「玄牝」。

 

道本無色象,故要視其象,而不見其象;道本亦無聲息,故傾耳要聽,亦聽不到它的聲音;它因為是無形,故要捉摸栓住它,始終亦不可得。然說到此「夷、希、微」三種不能用語言來審諦其故,而且從它分別分離,此所以說不可致詰的原因,則混和而為一體。「道」是一種極希微的東西,而欲究竟其故,求之於上,即不見其明;或求之於下,亦一樣不為其晦昧;換之,欲求之於自古及今繩兮,如是之悠久,終不能發現到它的底故。所以說,不可得而名之,然則歸入於「無」之間,不見其形象。

 

我們又從無物來說,從此反復來研究,深入於無物之中,澈見它的無狀無象;而從無狀中,獲得其中所藏的很多至妙至真的理,而又不得說它是無物。其實其中所存的是「有」,遂至於不見其形端才說是「無」,但是萬物多賴之於「無」而成。故其若有若無、恍恍惚惚,始終不能以象而為名;繼而求之於前,終亦不見其有始,反而求之於後,同時又或不見它有終;隨之於迎接其始終,而一樣亦無法發現。

 

尤其求之於古之道,其古之道本無求之於無,而其無到底亦無,只不要強知其所以有或無,然後才能知此天地之萬物,皆自古初開始從無而生今之有。故能知古初之始,則能知其始為始於無始;知道之端緒,始說為「道紀」。一切知道此道之終,而後再也不可以用情去求其終,亦不可以用智去知其一切,或用形或名去求取,也不可得皦昧之湛,不可以分始終,不可以窮,隨迎接其莫能見的形象,也不要御有其生化不盡的形相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