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十五章
古之善為士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識。
夫唯不可識,故強為之容。豫兮若冬涉
川,猶兮若畏四鄰,儼兮其若客,渙兮
若冰之將釋,敦兮其若樸,曠兮其若谷
,渾兮其若濁。孰能濁以止靜之徐清,
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。保此道者不欲盈
。夫唯不盈,故能敝不新成。
幾日來,卿家很難過又自卑,覺得很多事都不如玄一:「在多方面看來,玄一差不多就是個盡善盡美的人,而我卻是相差甚遠。若非努力趕修,我怎能與他同出同進呢?」卿家又將這種想法告訴玄一,但玄一聽後大笑不止,使得卿家更覺慚愧難安。
玄一說:卿家,你實在是太不明白「道」了。我又算什麼呢?要是我這樣的人也可以算上是善美的人,那麼世間上則太多了,而且得道真是太輕易了。
卿家問:那麼什麼樣的人,才是真正得道的人呢?你這麼懂事,不是得道的人嗎?
玄一說:我可以來遙想古時代,民間有這麼多的高人,而有哪些善於行道的人呢?精微奧妙,深遠通達,豈是我等能比!雖然說「道」是舉手容易,奧本不奧,妙本不妙;深遠而淺近,通達而踐行,卻鮮人以踐現。故云「極易者極難也」的道理。
卿家問:那麼古高人,他們是怎樣的人呢?被稱謂「高人」,他們必是修行高深的人!
玄一說:若說他們是深不可測的人,其實也非他們有什麼特別,只是他們能實現他們所知的一切,為人當行之行為就是了。
卿家問:你可否給我說說,並舉幾個人來說給我聽?
玄一說:因為「深不可測」這句話,簡單說,就是他能說到也做到、想到也做到,皆都是謹慎小心,如履薄冰;猶豫疑處,如畏四鄰。
卿家問:這麼說,我也能做得到。守身逾越,言行並一,有何不能呢?
玄一說:易而不易。他謙恭肅容,像個客人那般;他鬆弛散漫,像是春天的浮冰;他純樸到渾渾沌沌,渾汎到像污水,空闕到像山谷。
卿家問:這些就難了,像污濁之水有什麼好處呢?我實在不明白。
玄一說:雖然表面上看似混濁,但到了靜止下來,水就會慢慢地澄清;雖然穩定,但運動起來,便會悄悄地生長。
卿家問:要做到這個地步,卿家實在做不到,難怪易而不易。想是那麼簡單,做起來難也。
玄一說:其實,玄一也做不到,但還有最難的,不只是這些。
卿家問:那麼還有什麼最難的呢?請玄一快說給我聽。
玄一說:古時保持著這種「道」的人,不是為要滿足自己的慾望,所以能平心守著舊有的東西,不去追新逐奇。卿家你能嗎?
卿家長嘆一聲,棄玄一而去,並搖搖頭,像未知所以,自語說:「道」是這麼莫測呢?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有道之士,其潛修密行,非人所知,或有混濁之世上修鍊其心,或常凝神氣以築其基,或求侶擇地遨遊湖海,或韜光晦跡藏器待時;或縱酒放曠,俄而沖其舉;或祿仕濟世,倏而飛仙;或積功累行,施符貨藥;或潛藏巖穴,辟穀煉形。倏往倏來隱顯莫測,其跡雖與人同,其心則與人異,韜光隱耀,返情於空,人所難測。故云:「微妙玄通,深不可識。」其可見者,觀聖人之威儀,應事接物之跡。踐其跡者,則知聖人之道不離日用作真修,觀倨謂聖人之接物,遇事輒加戒慎,而不敢輕發。
豫豫然,若冬季涉行山川之難,斯聖人之慎謹,雖然燕居獨處,常存著謹畏而不敢妄為;猶猶然,若畏四鄰之竊知,斯聖人之慎獨;終日儼然如對大賓,未嘗造次,斯聖人之主敬;其心渙然,如春冰融釋,斯聖人之無凝;其質淳厚如愚似,訥其衷寬大如谷,中虛混俗同塵,渾渾然與世為一,其跡未嘗不與人同。孰能者勉之之辭,孰能以久濁之水止而澄之,徐徐而自清;孰能以久動之念安而靜之,徐徐復其初。濁可清,非靜久則不得念可息。非性定則不能保此道,惟虛其中空,空然不留一物,故云:「不欲盈。」是以聖人被褐懷玉引為狂,夫如敝敗之物無新成之可觀,此聖人之微妙玄通,始終莫能識;列子居鄭國四十年無人識,是能守敝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