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十六章

致虛極，守靜篤。萬物並作，吾以觀復

。夫物芸芸，各復歸其根。歸根曰靜，

是謂復命。復命曰常。知常曰明，不知

常，妄作凶。知常容，容乃公，公乃王

，王乃天，天乃道，道乃久。沒身不殆。

有一天，玄一和卿家到了山上的林子邊打石頭。玄一扶杆、卿家拾錘，錘聲向遠近傳開，同時有回聲傳回，這時候林子更幽更靜了。休息時，卿家在一顆大石上坐定，擦擦頭、臉上的汗，提壺喝水。

卿家說：這林子真是幽靜啊！蟲聲與落葉都聽得到。

玄一說：人生要是如此，就是得道了。那空虛的境界，那清靜的規範，我所尋見的，眼前萬物紛起，令你我都看到自然的循環往復，令玄一心嚮往之。

卿家說：你是林子，我是石頭，在這世界裡如此以結廬共歲月多好。

玄一手拍大石，不由地讚嘆起來：石頭也有它的品格，能像石頭是多麼慶幸。芸芸眾物，雖有千姿萬態，到頭各自都要回復它的根本，這就是靜，也就是復命。

卿家問：萬物在各自復命之後，它又怎樣呢？與現況有何不同呢？

玄一說：復命就是常，常法並是當道，能認識「常」就是明了，眼明心亮。倘若無常，就會輕舉妄動；妄而成凶，是沒有好結果的。

卿家問：那麼，認識了常道又會怎樣呢？它所結下的有什麼好處？

玄一說：人，認識「常」，他就會包容萬物；到了能包容萬物，做起事來方能公平；公平才有天下，有天下才能合與自然，合與自然才合乎道，合於道才能天長地久，終身沒有困阨。

卿家問：玄一，你能舉幾個例子來說嗎？我想多瞭解一點。

玄一一手將卿家從大石頭上拉起來，並一手指著石上的縫隙說：你看看這個大石，天造地設，原來它是靜靜的。經你捶打，已生裂隙；裂隙若增大，而你不知不覺，這就是不明，就是無常，就是妄了。

玄一話音未落，石頭「碰」地一聲崩裂，號哮著滾下山去了。卿家縮頭抱胸，驚得半晌無話。（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）

至虛可以生神，至靜可以生氣，若以虛靜為其出處，其「致」應是造其極之意，而其「守」為制其衡者也。蓋其虛至大無際，所以說極靜猶與動而偶然相應，苟若守靜不篤，不惟易生衝擊，且動亂隨之來臨。故學者，宜誠篤於靜默中，成為修為上基本方法，且將造極致於虛之中，成為守成之目的。可見人之自性之原，既入於真實之中，當可觀察一切虛實，其所謂我所見者，萬物皆生於天地之間，莫不欣欣向榮，繁秀暢茂，及其至於枝葉脫落，津液皆當歸還根頭。此時吾人應知個中道理，原是出於其虛之時，則其虛還於虛時，也則物生於根而復歸還於根也。尤其萬物歸根乃謂最靜時刻，到達最靜時刻，週而復始，產生最大的陽氣，萬物即在其中生成，且再度展現茂蔭暢生，稱之謂復命，萬物再生也。吾人均知老子重視虛極靜篤，因而呼籲人人應知「歸根復命」的重要性，因其能受益於人，使人從虛妄歸還於真實，得復還其本來純樸。此謂老子要人復還其生命，永遠純樸不變；若知純樸永遠不變，其心則虛；能虛，自然能盡其善性；能盡其善性，其道自然明顯。反之，不知保持純樸，易起妄動，為事必與理不合，且悖道而招致多種災禍。故凡事能知「常」字存在，保持永遠純樸，其心同太虛廣大無際，能容納一切，所謂「有容乃大」；能容納人之心，其「德」必大且無私心；既無私心，一切作為均為公，故能以公處世，天下民心自然歸向，斯時則可為王；惟為王者，其德自然與天契合或與天相通。所以人能循此以為無為而為，老人稱謂自然，所謂「自然性成道」，若順自然發揮其善性，而且從善性澈底，稱謂「道」。老子以此論道久矣，且使人終身用之不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