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二十四章

 

吱者不立,跨者不行。自見者不明,自

是者不彰,自伐者無功,自矜者不長。

其於道也,曰餘食贅行。物或惡之,故

有道者不處。

 

卿家從市街上回來,玄一正在院中納涼,看著卿家遠遠地走過來。

 

卿家興奮地給玄一表演見識到的一個技巧。他脫去外衣,兩臂平伸,兩眼看著自己的腳,惦起腳尖走在一條直線上。玄一搖著扇子,觀看他表演。

 

卿家說:玄一,你看見沒有,我跟著藝人學了半天才學會。要是換作你,兩個半天怕也走不起來。

 

玄一說:那是一定的。卿家你練這個,有什麼意義或用處嗎?你學得這麼認真!

 

卿家說:有呀!這道工夫叫做「企立功」,你看我這樣做有沒有成功呢?但在卿家表演當中,恰好刮了一陣大風,卿家兩臂一陣亂搖,險些跌倒。

 

玄一大笑說:這便是你學的企立功嗎?學得要知作用,有否其中意義,才有注心其中,不致搖擺。

 

卿家也跟著笑了起來,訕訕地說:我再練上一練,絕不會再跌倒了。練到熟了,身輕如燕,日行千里,夜行八百。

 

玄一說:千里、八百,那是千里馬的步子。古人說,企而不立,你惦著腳尖怎麼能站穩呢?怎麼能日行夜行呢?

 

卿家說:我看自己,我也相信自己,我一定會學成功。只要我有注心其中,一定學會。

 

玄一說:只看著自己是看不清的,自我表現是不明智的,自賣自誇是不會成功的,自高自大是不會長進的。

 

卿家不服,轉轉腳尖又試了一次。無疑地,這次的失敗,失足得更快、更慘。

 

玄一說:你不要再試了,這樣的表演,從「道」來說,叫做多餘的東西、累贅的行為。這有什麼用?人們應當厭惡它。所以有道的人,是不會這麼做的。

 

卿家聽了後,自覺無趣,靜靜地想了一想,就進屋子裡去了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「跂」者,其意為欠足,即引領而望之貌,或起其踵而立,以增其高,喻為跂足不能立,係為險為非者之輩。「跨」者,開其足而行,而闊其步,喻為好高自大之人,其最後一定不能持久;上其意指蹲坐之人,語跨於地,怎能為行?他必然是一名懶惰之人。這兩句,一為怠惰之人,一為急躁之人,都是廢材之流,不足成事。

 

因而只見自己之身形、只見自己的行動,這種人認為世界沒有人能比擬自己賢能者,為天下莫我善,則不能兼人之善,此人極可能是一個不明理的人。

 

自是之人認為天下沒有比自己賢能者,因而不但不能得人之能,而且為事工於隱蔽自己之惡、揚長自己之善,對他人則必反是而自以為是,這種人最後一定不得彰顯。

 

自誇其功的人,常常恐別人不能告知他的好處,原為自伐其術之人,做起事來必定無功可言,故曰:「自伐者無功」。

 

自矜其能的人,常認為天下莫我若,而人反卑之。因為矜才使氣,不可為而強為,這種人不但為事難成,也不能維持長久,所以是不值得尊敬的。

 

上述可作為好高自大、自見自是或誇功矜能的人前車之鑑,進而能戒之。否則如斯之人果能學成得道,不但將盈餘之食售人,以為矜誇他的富足,結果反為有知識之人所厭惡,或求榮反辱。其實有道之人,會謙虛恬退,絕不與這種人同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