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二十五章

 

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獨立

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為天下母。

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強為之名曰大

。大曰逝,逝曰遠,遠曰返。故道大,

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

王居其一焉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

,道法自然。

 

玄一和卿家一大早便到種菜的園地施肥。走到園頭,卿家指著遠方的四棵大樹,便問玄一:我曾聽人說過「天地間有四大」,那四大為道大、天大、地大、王大。它是不是像這四棵大樹之大,並比肩而立?

 

玄一說:不是比肩而立。即便是樹,也有先後、主從,何況四大呢?各有其大。

 

卿家問:那麼它是誰先誰後呢?又誰主誰從?其大也有這麼分別著啊!

 

玄一說:人效法地,地效法天,天效法自然,它們就是這麼前進的,也是這麼互相關聯。

 

卿家說:那麼我明白了,你是說自然乃是萬物之本,亦即萬物依此自然而大,尤其「道」乃自然所生,自然是萬物之主。

 

玄一接著說:你聽著,有一種渾渾沌沌之物,它先於天地而生,寂靜而寥廓,獨立著永不變,可以為天地之根本。

 

卿家說:請問玄一,它是什麼?可能不是那四棵大樹吧!其中一定有一個東西。

 

玄一說:我不知道它的名字,我只能把它叫做「道」。我勉強給它取了一個名字,叫做「大」。

 

卿家直視玄一說話,看到玄一兩眼漸漸有神,像是望著遠處什麼或已經發現到什麼了。

 

玄一說:「大」啊!它運行不止,運行不止而廣闊幽遠,廣闊幽遠而返根歸源。這是我所能看到的最大的樹啊!

 

風來風去,遠觀那遙遙的四棵樹如同靜物,一絲不動。旭日漸漸從一棵樹後升起,那陽光的射線向著他們奔來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陰陽未剖判之前,其中所說的「物」,即是指天地。其實天地未剖判之前,是一片渾淪,無所謂物;如果有物,也只是天地而已。據太上說:「有物混成」,是渾淪無分之謂,果要問此間之物,即可以說此物原來沒有頭始,也沒有尾後;沒有變化,也沒有更動;沒有「無」,也沒有「有」,並沒有形態及方向;同時沒有多餘,沒有欠缺;更不增加,不減少;沒有來源,沒有去處;不冒滅,不冒生;不黃不赤,不白不青;也沒有內,也沒有外;沒有聲音,沒有臭味;又沒有高昂和低下;寥寥廓致於太虛之上,沒有形象,沒有光亮;看起來似有,似無;似存在,也似無存在;只要用到它時隨時可以應用,不用時卷起來即時可以收藏。稱之謂「先天地生」,其實是大道浩然之氣;這種浩然之大氣,方能產生這麼大的宇宙。

 

它以生於天地之先,寂然不見它的寥然、不見它的邊緣,蠢蠢地懸在大氣中,日夜周行不息。自古至今獨立而長存,不變不滅;流通在天地萬物之中,無始無終。為生生化化之根,天地人物賴之以為生命,故曰:「可以為天下母。」故天地之母即是浩然之氣。

 

太上說:我不知它主機樞之主要力能為何?乃取名說為道。而道之包含無量,若將它揭露出來,即無邊際,但強以大而名之,說明此道至大無上,而求之即逝而去,但自逝中而求之,愈求而愈遠,言明至大至剛之氣。它來自很遠之地,杳不知其所自,所以說「逝」;逝即消失不能見,不能見即不可以見,故曰「遠」;而「遠」即是不可思議之意,驀然思及我所以立之,立在天地之間,反照自己,一切歸於自己,故曰「返」;返而求之,恍惚在人心之中強名之,即為「道」。

 

「天地人」三才也皆是道所生,其中不說是人,而說是王者,因為他是為人倫之首,而人獨知「道大、天大、地大」,殊不知人和天地並立為三;而王亦大,故曰:「域中有四大,而王居其一焉。」然四大不說,獨自說「王」者為何?因為王為人率,能代天巡狩,如知縣之親民,故芸芸眾生,禍福都是依著為王者之感化。然王雖然能感化人,但說王亦是人,既然是人,即不能離去地而能法地;而地,也不能離去天而法天;但天,也不能離去道而法道;這三種本來是一貫的,最後道才來法自然,不能離去自然,惟其自然即是自然之浩氣。太上說:「聖人教人篤靜法地,致虛法天,澹泊無為以法道。」清靜其心,純粹其德,動止中道,左右逢源法自然,此言地或天或道,其中皆具自然之妙學。為人當法之修之,人自然其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