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二十七章
善行無轍跡,善言無瑕謫,善計不用籌
策,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,善結無繩約
而不可解。是以聖人常善救人,故無棄
人;常善救物,故無棄物。是謂襲明。
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師;不善人者,善
人之資。不貴其師,不愛其資,雖智大
迷。是謂要妙。
卿家向來最敬服的是那些幹活出色的人,而他正好不是這樣的人。他學藝甚多,然而極少精通。他向玄一請教如何才能做好?
卿家問:玄一,民間有所謂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狀元。那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呢?
玄一說:那些都是一行中的高手。善於行走的人不留形跡,善於說話的人沒有漏洞,善於計算的人不用算籌。善於鎖門的人,不用門閂,你也休想打開;善於捆綁的人,用不著繩索,你也休想解開。
卿家說:如我心笨手拙,這樣的人,我今生永遠是做不到的了,休想有什麼成功。
玄一說:何必這樣悲觀呢?你可以去見聖人。聖人善拯救人,從不棄任何人、不遺棄任何財物,自然不會遺棄你。聖人有超人之明。
卿家說:那麼,我要到何處去找到聖人呢?玄一,你能指點我往哪兒去找啊!
玄一說:留心著吧!有緣的話是會遇見的。實在找不到,也不要悲觀。俗語說:善人是善人的老師,不善的人是善人的借鑒。你與我在一起,也算是補償吧!
卿家疑惑地問:那麼,你是善人,還是不善之人呢?我實在不懂。
玄一說:你真是一個糊塗的人,只有糊塗的人才講不懂。
卿家問:我總以為自己不致於太笨,為什麼又是個糊塗的人呢?玄一,你能詳細解釋給我聽嗎?
玄一說:一個人,如果不重視他的老師,不珍視以他為鑒,雖然自以為聰明,卻是個糊塗的人。這就叫做妙理啊!卿家,你懂嗎?
卿家說:那麼,我懂了,我願以你為師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做善的人,他能遵循著天理,誠如大禹之治水,能順著水的流向而導之,使水能暢其流,而行所當行;雖行而無跡,則無所謂之轍跡了。猶如任性自然,同如天地之旋轉,萬古因而常新;何來有其轍跡可尋呢?「善言」一語,其為古聖賢所立之語言,垂留後世,為世人奉為圭臬。萬世以來,沒有一樣事物出其所言之範圍;到了今日,還沒有一個人可以來批評其中有瑕謫的話,則善言從無疵病了。
善計,就是古聖賢用智術計度的方法,或則施用智慧發明,比如教人取火、蓋屋或耕種、烹飪、織裳等。這種發明,自萬古以來,提供人們種種不朽的方法。
善閉,就是教人秋收冬藏。因為冬令屆期,萬物閉藏;或許教人閉息內觀,其中若毫無關鍵,又有何人能具此能力施用回天手段來開啟它呢?
善結,誠如花蕊纔含苞一樣,它本身的蒂結力量很堅固,又有誰能為之而結?其實它都是承受天地自然之氣,使之自然而結;然在還沒有開放之前,誰也不能為它解開。所謂陰陽妙合,雖無繩約其可解。
古時代聖賢,他們所用救人方法,就是救人於萬,非僅救人於一時。誠如大禹治水,就是給人有萬世的受益,這種救人方法,給誰都能接受,而且沒有人說這種方法是錯誤的。這就是聖人隨才用人,故無亂棄人。
尤天地所生的萬物,一草一木都有它的用處,俗語說:「一枝草一點露」,凡物既然生了,必然有它的所用;且萬物均由土中生的,皆天地之物,而沒有人願意將它棄之不用,一定能珍惜其物理、用其物理。這是古聖賢「用時制物,故無棄物」的道理。
聖賢常存救人之心,永遠念念不斷,這種善繼心行叫做「襲」。凡具有這種力能的,又可以說是天地重明之造,能為後代善繼善,傳承不絕。
明善的人,他會效法使用聖賢行善的方法,而且欣慕他們的美德,因為一舉一動不敢有違聖賢之教而善與人眾,雖然可說青出於藍,其實不過是從師而成之而已。故曰善者其德可法,是因其善而從其善善之而已;然明善之行為,完全是在其人的心術而已。總而言之,善此人不善其師,又是一種道理。
譬如有師不善的,但其行為可作我們的戒慎之處,雖然你不願意其不善,但要知道他曾經有善處之多,以取其外表。故曰:不善善人者,取其外表之資,則不問他的內裡是什麼東西。
苟有人行善作德,但言不以其師為貴,或不取其資是貴,這種人雖然他有大智能力,但很少不是大迷的人。汶羅祖師曾說:「師如其見,可師者而不知貴,見可資者而不知愛,則有過人之智,迷惑之大也。」這句話教人尊師重道,取師之長,學習師資。
總而言之,能從其師、能取其資,即是進修至要的方法。世間人智愚皆只在一轉移之間,在修道的要處得之,這才是最好的妙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