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二十八章

 

知其雄,守其雌,為天下谿。為天下谿

,常德不離,復歸於嬰兒。知其白,守

其黑,為天下式。為天下式,常德不忒

,復歸於無極。知其榮,守其辱,為天

下谷。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復歸於樸

。樸散則為器,聖人用之,而為官長。

故大制不割。

 

玄一和卿家前去趕市,買完東西,見有擂台當街而立,兩人站著看一下,尚未知道是什麼。後來一個個洶洶然上去攻擂的後生,都被擂主三拳兩腳打將下來。擂主五短身材,面有得色,氣宇越發軒昂。

 

卿家見了不服,說:玄一,我上去試試,你意見如何呢?但玄一直搖頭示意不可上去。

 

卿家說:我要是不濟,還有玄一呢?這個擂主無論如何是經不得你打的,我們讓大家開心開心。

 

玄一說:休得亂講!你跟我快走,我有話要說明,這裡不便對你說了。

 

玄一直拉著卿家走出人群,踏上回家的路,一路上玄一默默不語,讓卿家莫名其妙。

 

卿家急著問:你有什麼話,就在這裡說好了。

 

卿家心裡急著似鍋裡螞蟻,想要瞭解玄一原因。

 

玄一說:我並沒有什麼要緊的話,只是想拉你回家而已。

 

但卿家一直不相信玄一沒有什麼問題。

 

卿家跌足叫苦地說:早知如此,我就跳上台去了,一頓拳腳,將那廝轟下台來,那時再說話也不遲。可惜!可惜!

 

卿家一路強要回頭前去上擂台,若非玄一拉緊他的手,卿家真上擂台去了;但未知會有什麼結果。

 

玄一說:時已黃昏,你現在回去上台,恐怕人也不在了,也沒有人會陪你打拳。其實,凡事總能察其詳細,知己知彼,尤其人能省了,不多是非,便是清靜的人。

 

卿家不樂地說:那麼,我明天就去,沒有試,我真的不甘心。

 

玄一在石上坐下來,要卿家也能坐下,並想要對卿家講幾句話,好讓他明白。

 

玄一說:我要你快走,不是怕你輸給那漢。有道之人,認識了剛強,卻守著柔弱,甘願處於卑下的位置,常德才不會丟失,而得全自在。

 

卿家說:那是懦夫的作法,也許是懦夫啊!

 

玄一說:不是懦夫,不似懦夫;常德不丟失,而是回復到無知無欲,有如嬰兒那般常靜的自態。

 

卿家說:七尺大漢豈有學嬰兒之理呢?那不是貽笑人間了。

 

玄一說:倘能學成,實為大幸。認清了清白卻甘居卑辱,要自己處在卑下的地位;甘心處卑下的地位,常德就會充裕了;常德充裕了,就能達到樸的境界。認清了白,卻守著黑,有心做世上這樣的典型;有心做世上這樣的典型,常德才不會離譜;常德不離譜,就能復歸於道的境界。

 

卿家說:玄一,你說的自然有道理,可是我還是想要打擂。

 

玄一說:道雖空靈,然而卻衍生於具體的事物。聖人掌握了道,方能成為治理眾人的人,他又能整體地對待道。

 

卿家不耐煩,從石上躍起,凌空一拳,劈向近旁的小樹。玄一出掌接過,將其化解。

 

玄一說:此樹並非擂主,暫且收起掌頭,你我趕路回去要緊,天就快黑暗了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知道雄性,守著雌性,這內中有陰陽二氣相互氤氳,所以能瞭解它的升降,才能制衡它的歧出。用陽氣來維繫陰氣,或運用陰氣來抑制陽氣,這種方法都是有時候性的;若需動靜呼吸之得法,總須得以抑陽養陰,又或知其雄、守其雌。如同有勇力蓋世的人,能守己之力,柔弱地如降身於谿底下之水,那般之柔弱,則守靜止躁為是,這就叫做「天下谿」。然論「谿」字,則是承注山眾之處;在人而言,即是精髓所藏之腎臟。總而言之,它是一所鍛鍊精神之所,一切所有之歸宿處。鍛成這種工夫,則可成為天下谿。

 

但能為天下谿的條件,種種舉動都要不離常德,唯有常德充分發揮,才能救人救物。然不離常德的,即要不間斷地鍛鍊工夫。汶羅祖師說:「人謙,下眾歸之謙虛,柔弱志意恆安,乃見吾之常德。」不離於身心,如嬰兒純一和氣常全。有此純功,才能返老還童。

 

「知其白,守其黑。」白的意思形容為陽,黑的意思形容為陰。白形同聽明聖智,能守之於愚闇中,若愚若昧,不衒不矜,而為修身之軌上。故要知道陽氣是不可輕易浮動的,同時也要知道陰氣非養即不能藏。然能如此做到,自然而然可作為天下式;能為天下式,即是能為天下法。

 

常德而不差忒的,純在無心於無願中淳和內足。這就是常心不貳,或許如此才可能為法,或如此以往繼往開來,久之其氣自然而歸宿於先天之本質,它就是所謂之無極。

 

富貴尊榮為身外之物,辱乃惟身所受;若能忘其富貴,降其志下心,則其中寬大如谷之虛,無物不容。故知榮不足恃,乃自守辱,能為天下谷。尤其能煉氣,並能卻邪守正,存一為心,自然萬慮潛消。至於藏精之處,則無益不受。一個人既然無物不容,一定能諸益悉受,如此為天下谷,或許證明其常德充足,無虧忠信質實,故能抱樸還純,以復其初。

 

木未斲叫做樸,斲削然後成器;但樸即是道,器則是法。大道廢有仁義刑政,聖人用之,即稱為官長。然說用仁義刑政以濟助民間,同如以道治理天下一樣,說之為大制。總而言之,樸若固,能散而為萬象,這就是一本萬殊之理。譬如一個修煉既成的人,他必能守一;這都是相傳的,也就是從道氣得來,稱作長官,或即是師。

 

割的意思,是道與法不相離,或理事不無礙之意。其意括為器,而器非木不成、木非器無用。聖賢雖然用仁義刑政,皆出於無心,都是順事理之當然,「無為而無不為」的道體法則,應用於治人治事,或許是聖人以無心而治眾情的意思。總而言之,天下大制,自古迄今,從沒有矯揉割裂;人若要成結聖胎,也如同「大制不割」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