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三十章

 

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強天下。其事好

還。師之所至,荊棘生焉。大兵之後,

必有凶年。故善者果而已,不敢以取強

。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驕。果

而不得已,是果而勿強。物壯則老,是

謂不道。不道早已。

 

這些日子,卿家在用心學習兵書,每日一個人閉門室內埋頭用功,甚至前思後慮,寸步不出。

 

玄一問說:你將來想做什麼,莫非想當一名將軍,可以領兵上戰場嗎?

 

卿家說:我期望有朝一日能夠當上將軍,幫助君王,建立功勳。

 

但玄一對此不聞不問,晚上兩人各讀各的書,屋子裡靜得出奇。

 

這晚,卿家放下書本,向玄一討教用兵之道。玄一不說布陣,也不說戰術,而對他說起大道理來。

 

玄一說:如果你想用道去幫助君王,就不要總是想著用武力來逞強,以道理來幫助君王就夠了。

 

卿家說:你有什麼說法呢?練武的人應該是用武力來捍衛國家、保護百姓才對,而道理能擊退敵對嗎?

 

玄一說:你看就明白了,還用得著誰的說法嗎?戰爭會有什麼結果呢?軍隊到處荊棘叢生,大軍過後,必有凶年。這難道是你樂意看到的嗎?

 

卿家說:我當然不要這樣的結果,可是打了勝仗不是很好嗎?也很光榮啊!

 

玄一嘆了一口氣說:天下如你這樣想的人太多了。天下不幸,所以戰爭不會休止,打敗了自然還要打下去,打勝了還要打,一來二去,就永無寧日。

 

卿家問:打了勝仗難道就不打下去了?

 

玄一說:懂得戰爭之人,打了勝仗知道適可而止,不敢耀武揚威。勝利了不狂妄,勝利了不誇耀,勝利了不驕傲。使用武力去戰勝對手只是出於不得已,因而勝利了也不能逞強。

 

卿家說:勝利了,佔了上風,正好擴大戰果,怎麼能罷手呢?這樣不是反被誅論了嗎?

 

玄一說:你聽說過物壯則老嗎?一件東西成熟了、強壯了,就走下坡了;植物等它強壯了,就要老了;花開得艷了,就要謝了。你看過相反的例子嗎?

 

卿家說:我沒有,也未曾想過有這樣的狀況。

 

玄一說:可見,過分地求強是不合道的。不合道的東西,必然早亡。這是天下至理,物極則反的道理也如此。

 

卿家聽了,把兵書放在一邊說:不看了。

 

玄一問:你怎麼不看,莫非對我的話生氣嗎?

 

卿家再說:這樣的仗沒法打了,將軍也不當了,反正我這個將軍註定當不成的。

 

玄一聽後,對卿家作了個揖,說:我應該代表全國百姓謝謝你了,因為沒有戰爭的思想才是人類真正之福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燮理陰陽,振綱肅紀,或正人倫、美風俗、興禮樂、明賞罰,及進賢遠奸、去奢省費、薄賦輕徭、舉用廉吏等,皆為使民衣食有餘,常懷以靜定,是不起戰爭之策,而得民安、國泰。用道德佐人主的,不可用兵強奪天下;為人王之輔弼,其政貴德。孔子說:以德服人,民心皆感喜悅,而終心服之。誠如管仲相桓公,九合諸侯,不以兵車,可見其德為諸侯之喜悅,如此以德服人,是勝於用兵以威逼人。兵係一種凶器,是最不祥之物,若不得已而用,猶恐傷害於人。所謂「荼毒生民,當謹戒嗜。」「殺人者,人亦殺之。」蓋天理好還,世事循環,其理然也。

 

集軍之地,不惟民失其耕耘,而遍地生荊棘,且大兵過後,必然傷害天地和氣。所以有凶年的發生,是必然之事。果遇有弒君或叛亂,則不得已而用兵,代天討之;或侵境擾民,亦不得已以兵應之。惟以剛毅之心作決斷,如湯放桀、武王伐紂、孔子誅少正、卯兵萊夷之類,以正撥亂,天下響應,如此有勝利之機會;因為善用兵的,不敢恃眾為強,惟以剛毅慷慨之氣激勵士卒,秉正誅邪,抉剛植紀。而且討平之後,不可以自矜其能、自誇其功、自驕其志。至於不得已,非強不能自保之時,奈何只適分為止。

 

固然非以道佐人主,則有「勝必有敗、盛必有衰」之道理然也。因為善治天下,是在其善果志果,若以勇為果即悖。古時代戰國時期,其強如秦,其勇併吞六國,可見其威之大,其勇亦不可不果;但轉瞬二世即傾,其勇其強可寧恃乎?尤志果只可存,而不許稍有征伐之侈望。不可驕,驕則必敗,天理其然也。物壯則老,若恃其強,是不道之行為。果能知其非道,即迅速回頭,故曰:「不道早已也。」不然即悖道離經,終自取滅亡之運。此意是謂為人臣當以道事君,不可妄動干戈戕害生靈;因為兵起必傷民生,並傷天和。殺人者,人恆殺之,不可不慎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