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三十一章

 

夫佳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

已而用之,恬淡為上。勝而不美,而美

之者,是樂殺人。夫樂殺人者,不可得

志於天下矣。夫佳兵者不祥之器,物或

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。君子居則貴左,

用兵則貴右。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。偏

將軍居左,上將軍居右。言以喪禮處之

。殺人眾多,以哀悲泣之,戰勝則以喪

禮處之。

 

有一日,卿家從外一進門便直奔玄一的房間,興沖沖地向玄一報告鄰國打仗的消息。那仗打得烽煙四起,血流成河。

 

卿家說:玄一啊!看這個情形,我也很想要去打仗,希望能幫忙他們。

 

玄一說:你為什麼要去打仗呢?戰爭,不是什麼吉祥的東西,大家都厭惡它,有道的人不願意接近。

 

卿家說:那麼,為什麼君子也會上戰場呢?這有什麼原因,或為什麼?

 

玄一說:這是不得已的,君子以恬淡為上。即使打勝仗了,也不是什麼好事。

 

卿家問:打勝仗怎麼不是好事呢?

 

玄一正色說:如果這是好事,那麼殺人就成了樂事。以殺人來尋找快樂的人,還是不要得到天下吧!

 

卿家不服說:戰爭從古以來就有,人們祈禱戰爭勝利,以為安邦定國。

 

玄一問:卿家,你看見過軍隊出征嗎?他們的排班如何?這是最好的證明。

 

卿家說:我曾看過,這又有什麼道理嗎?

 

玄一說:凡是吉事,以左邊為貴;凡是凶事,以右邊為貴。你看軍隊出征,偏將軍站在兵事的左邊,上將軍站在兵事的右邊,這就是說,是在以喪禮來對待戰爭啊!

 

卿家說:原來是這樣,那麼我知道了。

 

玄一說:戰爭就要殺人,殺人多了,令人心情悲哀,所以即使勝利了,也以喪禮來對待。

 

卿家說:你說得讓我的心也悲哀了起來。那麼好吧!我不去打仗了,避免造成更多的悲哀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有節制素養的兵稱為「佳兵」;因為兵是一種不祥之器,練兵養兵其目的在利民,則以衛國安民為原則。然對「兵」字一語,究其利害結果,雖用兵在求之有戰必勝,但一場沙場勝利中所殺的軍民不計其數。竟其用兵,絕非是能殺人,若專具以死人眾多為能事,而沒有滋生之念,即其謂安衛「致祥」,安其在哉!所以說「不祥之器」,既是不祥之器,自然與物理有傷太和;或許證明物是惡的,則為帶有凶器之物,而凶器之物乃有德之聖人所棄。有德的君子,必不忍不祥之物致害於生靈,甚至有道德的君子也不敢見、不敢為。

 

左為陽,即生氣之徵;右為陰,即死氣之象。有德養之君子,具仁心居之於左,而懷好生無己之心,志在雨澤萬有;反之,用兵貴右者,其志必在殺人,惟恐不盡,所以貴右。如果殺人為事,能以喪禮處之於右,亦可表示其還有德念之所在。前面說過:兵之養練,目的在衛國安民;非至無可奈何之時,則不用兵以對。用兵殺人既非君子之樂為,在用兵之時即能持靜定之心,不過於殺人,而知止為是。養兵寧以不戰為上策,而知民命之貴,是覺戰勝為不美之戒;若以殺人為嗜者,終必人殺之。天理好還,因果循環,人當德馨於天下,一代好德之將軍亦不願以殺戮為能事。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;將軍之爵祿本在上,為上將之使的,其機皆在上將之中心。則偏將有仁心,上將有決心,形如為一體。肝之與膽:肝有仁心,不忍為殺;而膽有決心,雖使之亦可輔左。古人以立法、用兵為凶事,雖勝必蹙;雖利於事,則於仁心有虧。遂至不得已,則以喪禮處兵事,勝必悲泣以對死者之哀喪,如此表悲憫之心,盡弔死者之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