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三十四章

大道汎兮，其可左右。萬物恃以生而不

辭，功成不名有，愛養萬物而不為主。

常無欲，可名為小；萬物歸焉而不知主

，可名為大。以其終不為大，故能成其

大。

有朋友自遠方來，玄一和他談道。

朋友說道：萬物憑藉「道」而生生不息。玄一說道：即便如此，道不覺得是自己的功德；它養育了萬物而無意主宰它們。兩人說到得意時，自然而然就眉飛色舞起來了。這時候，邊上有位卿家見了，非常歡喜。遂至朋友走後，卿家問玄一，剛才你說「道」為大，朋友說「道」為小，你們說的到底是誰對呢？

玄一說：誰都對啊！

卿家不解，問道：既然大就是大，小便是小，怎麼會都是對？

玄一說：「道」嘛，它本來就沒有私欲，惟無私欲，故無意為大，所以說它是小而極小的。然而，萬物歸向它，而它不自以為是主宰，有這麼寬宏大量，且因為它這麼寬宏大量，所以說它是偉大極了。

卿家說：「道」又大又小，果然如此。卿家越聽越懂了，且懂得越多，也越感到「道」其中的玄妙之處。

玄一說：我何嘗不是這樣？

卿家說：我還有一個問題，我也很想自己能大起來，可是總不能大。為什麼「道」就這麼能大？

玄一說：「道」不自以為大，所以就能成其大，這很自然！

卿家說：經這樣一說，我就覺得妙而更妙了。（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）

「汎」的意思，是充滿流行之謂。大道浩然，充足周流於天地萬物之中，運行不息，恍然在左、惚而在右，且無定其形，也無定其名，而萬物賴之以生。蓋萬物之能滋生，皆恃此浩然正氣，如果稍有離此浩然之氣，必然無以為生。所以天地和風可以養生萬物；和風者，浩然正氣也。反之，疾風殺萬物，萬物不得其生，疾風即是天地之戾氣。是故，大道何嘗辭其勞？因為天地是萬物之主宰，萬物又負累於天地，故大道不辭其勞，即證明天地有好生之德，欲其生而不忍其死。尤大道不自名其功，雖有大功垂世，而不以名邀於人間；或大道不自為之主，如德被宇宙萬物，功德其大，而不願自居其功。是故，聖人取大道以為法，同與天地而不為功。

大道本無私，且無以為其妙。因為其無私無欲，所以能謙卑而且委身於柔弱中，功而不知功；惟不居其功，其名自然而大。尤其凡有歸之，天地聖人也不以自身為尊，然後始知聖人道與天通，而民始尊之，或其名始大矣哉！大道生育萬物，愛之養之、歸之大之，以任其自然，而天地聖人何嘗容心之主？一定無心於人，而民歸之；又無心於大，而民大之。一切出自於無心，以任其自至。雖有濟世之德、澤民之功，皆認為自性本分中之所當為，豈可有心而為？惟謙德之不足，尤其無所欲、無所私、無所為、無所執，以順其自然而然，而能功成事遂，天下化行。此聖人「終不為大，所以能成其大」之原因。

總而言之，具道聖賢即無論曾經何等之化參宇宙，或德被萬象之大功，皆不肯自居其功，又或自龐其大。這是天地聖賢雖不以大自居，而凡有莫不仰尊其大造。此亦證明，凡人只要為事不自己為大或功，自然而然會受到人們的敬仰，或其功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