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三十六章
將欲歙之,必固張之。將欲弱之,必固
強之。將欲廢之,必固興之。將欲奪之
,必固與之。是謂微明。柔勝剛,弱勝
強。魚不可脫於淵,國之利器不可以示
人。
玄一和卿家下棋。那日,卿家受二子,依然輸棋,于是,玄一改授三子。三十餘手過後,卿家的黑棋可以一戰了,似乎還作成了好局,他的臉色也漸漸亮了起來。不料,戰到黃昏時近,順水推舟,好局一點點化為敗局,卿家默默點目,點完長嘆一聲,沮喪地投子認輸。
卿家看看棋盤,盤上黑子白子相互纏繞,令人無法一目了然。卿家想想,自己似乎並無特別之昏,卻輸得不明不白。
玄一問:你看清楚了嗎?
卿家不解地說:我這棋,看著要贏,怎麼就輸了呢?你的棋,看著要死,怎麼又活過來呢?玄一,我確是技不如你!
玄一說:你並非技不如我。你的棋攻守有度,虛虛看去,子子有來歷,只是不明棋道罷了!
卿家問:什麼是棋道呢?
玄一說:凡物皆有道,你沒聽說嗎?要使對方縮小,姑且讓它擴大;要使對方弱小,一定先讓它強盛;要想廢除它,不妨興盛它;將欲奪取它,必先給予它。這便是微妙的明智了。
卿家眼睛一亮地說:卿家知道了,你的意思是「捨不得孩子,套不得狼」。
玄一說:有句話值得你牢牢記住──「柔弱勝剛強」。
卿家便歡喜起來說:我明白了,也記住了,有道是「魚不可離開水,戰略戰術不能讓敵人知道。」你都告訴了我,現在該我勝你了。
玄一淡淡一笑說:可以一試。
兩人收拾乾淨盤上的棋子,又再一次手談了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「歙」者合之意,「張」者開之意,如若欲得其開,必定先得其合,唯如此,方得其張開。汶羅祖師說:「見其固張,便知將歙;見其示強,便知將弱;見其固興,便知將廢;見其固與,便知將奪。」這是兵法上虛實之理和權謀狙詐之術。沒有合,焉能有開?所以欲其張開,其中沒有什麼技術,只要能使其有合的機會。譬如為賊為盜,其實非出自其本心之意,皆因其為盜為賊之一念中所使之;果若政簡刑清或膏澤溥及,德足以化人、恩足以感人,則誰還肯為賊為盜呢?惟重刑苛政,厚稅斂,酷民生,乃直令其為盜賊,然後將其殺之;這種作法,莫如直接以養害。或許說,政培民和,其為政通民睦,其理甚明。所以歙、張其機雖隱微,而其所顯之理甚明。
其微明,故柔弱者無爭,自然而然強暴者不致於加重。故云:「柔弱勝剛強。」似魚不可離於淵,若出於陸地即死;同理,利器不可示人,而隨其機即敗。利器之物,是將權謀智力用之於機術,譬如勝人者必具有勝人之寬懷,則人若只懷勝人之心應之終必敗。於是,以「道」來表現權謀,並處處以關懷之心對待眾人,此種作法乃柔弱勝於剛強,且柔弱而不爭,雖剛強也不能加之於人,即如魚之不離水,或不以利器示人。先儒謂:「權謀狙詐之學,皆原於此,如蘇張申韓皆此流之輩。」此語實錯誤之誤,豈不知老子之道以仁義聖智,猶病之權詐寧為其不待辯,令人甚明;又如「柔弱勝剛強」或「利器不可以示人」等,極言不可以用之意。此經之詞義,含蓄諸多之喻譬,若為學者皆能珍視其義,作有造創之義氣,並用於遠觀之大義,則自有堅白異同之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