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經》第三十七章

 

道常無為而無不為,侯王若能守,萬物

將自化。化而欲作,吾將鎮之以無名之

樸。無名之樸亦將不欲。不欲以靜,天

下將自定。

 

夜色漸深沉了,玄一睡不穩,乾脆起身步出門外,瞻月默然。時值月半,月圓無缺,明月光華,他看得很興奮,自然而然地舞起劍來。

 

玄一收劍,同時看見卿家也起來,在他庭前旁觀看。

 

卿家說:你舞得很好的劍!

 

玄一說:你可看出好處來了?

 

卿家說:你的劍起初縱容是路,後來似有若無,飄飄欲飛,不知這一劍法叫個什麼劍道?

 

玄一說:劍道名目不如將它叫個「無為劍」吧!

 

卿家問:寶劍怎麼說「無為」呢?

 

玄一說:這是無為劍,以「道」為義,看是兵器,其實不然,你見我舞了半天,可曾斬獲一草一木嗎?

 

卿家說:沒有啊!

 

玄一說:然而劍鋒所指,可以流血五步、伏尸百人,所以劍也是道,無為而無不為了。

 

卿家說:那麼說,「道」也是無為道了。

 

玄一說:天下還不太平,萬物歸順以後還有人使著野心,便要以「道」來鎮伏他們。

 

卿家問:為何不以「帝王」之名義去鎮伏他呢?

 

玄一說:請出沒有名字的道,人們就不致感到屈辱,不感到屈辱,自然而然會平靜,甚至天下也會安定。

 

卿家說:天下安定後,人們也就無憂了。

 

玄一以劍遙指天上的月亮,說:如此明月,辜負了,實在太可惜!你我都在月光下靜坐片刻,強過許多的事情,都是為什麼呢?

 

卿家無奈,和玄一一同賞月,然而他還有很多疑問要解,並轉頭看看玄一,見玄一望月正望得出神,就絕了念頭。(以上《小說老子》取材自陳村先生作品)

 

道法原來是很自然的,我們常聽到有「道法自然」這句話。所以對每件事情,我們都不能強求,天下事有時候並不是用盡思慮或手段就可以得到的。我們應該有一個隨緣而遇的心理,以求隨遇而安的結果。老子教人惟能常無為,若抱著「常無為」的心理,人生才不致會有痛苦;否則,天下之事皆用心去計較,或懷藏私有、欲得的思想和作法,人生的每件事便都是痛苦的。假若你有所得,有時候也會比「無所得」更痛苦,這是世間人自相矛盾的所在。

 

《道德經》告訴人:「無為」便是道之常,人乃循道遵道而行,能保持上述隨遇而安,便能享有快樂。試看天理循環,週而復始,誠如四時之運,則春生秋殺,這種「四季節度,豈非為乎?」故物之產生,必時至氣聚的季節,此時,它不得不生且長;而至物之死的時候,即其生長之氣終了,則不得不死。此皆為很自然,不得由人強留不死。譬如「人」,雖說「醫藥發達,人可勝天」,但無論人間醫術醫藥多麼高明,也只能維持人的一段時間而已,卻不能免其「死」這條路。故天下事物,其生長散殺都很自然;而大道何常為之有?老子之「有」是生於「無」之中,且無而復有,自然四時散殺之中,其間必有果,其果即是復生之生氣,所以返於有。

 

試問聖人之無為曰:「無為者,無心為而為也。」程子明道云:「順理即無為。」這個「順理」,自然是隨遇也;人得順天之理,緣所遇者終得其安。汶羅祖師說:「順理者無為,然非塊然不接人事,如土木偶人召之不來、毫之不去,拱拳蹲踝為無為哉?」種種皆是凡人不知「聖人之心如明鏡止水」。能發現其物之至微,照澈物之存沒於其中;並能澈事物之本空和去來,一切皆循乎自然;而且順其理而應之,作為輔萬物之自然,絕不敢無理以逆自然。雖「天有病,聖人醫之。」聖人者,固有可能醫天之病,但亦須以德量為轉天之病。它是有為猶無為,故曰:「無為而無不為也。」

 

這裡說到,侯王若能法而守之,由無欲以養心,順理以應事;並因時制宜,不逆民物;且久而勿失,斯可以使天下臣民自然感化。汶羅祖師說:「那也萬物將自化也,間或有妄心、起情欲?直以理而治之,則天下復靜矣。然靜以應事,人之妄念亦自然淨盡,且心中空無一物。至於心空也,欲將何來?夫心空自然無欲,無欲即無事矣。無事無為,而民自安,其國自治,天下自正也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