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家祭祖的觀念

 

敬神如神在,同樣祭祖如祖在,子思引孔子之語說:「充塞乎天地萬物之間者,為陰陽二氣,其變化無端,靈妙莫測,鬼神之事,其敬之非誠莫格,故敬之如神在,誠心以見。」「誠」字在儒家祭天法祖之上,是不可惑疑的,故云:「誠者天之道,敬者人事之本,敬則誠。」含義上特別強調「誠」字在敬天法祖上的作用,不僅叩緊在《大學》的「誠意」裡,而且發展到「致知」的方面。

 

儒學「誠則明」的方法,是以為人得復性,其「敬」則如在。《中庸》云:「道者,至誠也,誠而不息則虛,虛而不見則明,明而不滅則照明天地而無遺。」充分表示祖神之事是冥冥中之靈熟,非平凡之眼光可見。惟有一誠,「至誠感神,矧茲有苗」,為「道」的發端處,而為誠敬得靈之本。

 

《中庸》云:「使天下之人,齊明盛服,以承祭祀,洋洋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」此義表示其誠敬之親切,以驗鬼神為德之盛;但其最重要的,還是鬼神之靈。在人之敬事中美納誠意,而人須齋戒以肅其誠,並且明潔以滌其心,則外美其衣服,整其禮貌,而且還要恭敬嚴肅,舉行祭祀。致祭祖先,而祖先為誠敬所感,祖孫之精神合一,即祖靈無不享;祭神明,而神明也為誠所感,神人之精神一體,則神無不格。哲云:「自誠明率性,自明誠修道。」是敬神神應、祭祖祖靈之道。

 

孔子晚年認為周公之禮可以追尋,而極力主張從周,因為孔子發現周禮提倡孝道,主張祭天法祖,並嚴格規定公卿大夫的私生活。故孔子「吾從周」,表示孔門弟子所學的周禮,特別重視其禮的原始和本意。孔子認為每一種禮節,要有一種感情,其感情才是「禮之本」;無本之禮,只不過是一種虛偽,這種禮為孔子所厭惡。孔子說:「禮云,禮云,玉帛云乎哉!」禮絕不是以「富甲天下」可表示。孔子又說:「喪禮,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,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。」表明孝與祭的真志,不是形式或表演。睹現代喪禮是迓鬧熱,抑或表達孝思致禮?實令人費解。

 

孔子說:「舜之大孝也歟,德為聖人,尊為天子,富有四海之內,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」既是聖人,皆能以其「尊、富、饗、保」,益成其大孝。則見舜帝就是這種大孝的人格者,其以大孝而致諸福,證明「孝」之分量至大。舉看古今不常有之事,皆是從「孝」中所自致,這是一種「大孝感格神明通宇宙」的事實。舜承受堯帝之禪以尊其親,富享十二州貢賦,以養其親,並且為宗廟饗其祭,保護世民侯國。

 

子思引夫子之言曰:「百善孝為先。」古今之盡孝者多,而能圓滿孝之量者少。從古之帝舜看,其充滿孝之量,為古今所莫及,得堪稱為大孝。《中庸》云:「春秋,修其祖廟,陳其宗器,設其裳衣,薦其時食。」古人在春、秋時節,皆有其祭,在宗廟祭其祖先。哲云:「春雨落阮濡,萬物勃發,動人怵惕之心;秋霜落阮降,木葉盡脫,惹人悽愴之情。」提起春秋而夏冬之日露,可知道節節有景物的變遷,春夏秋冬四時之變,正是讓人追思祖先、舉行祭祀之際。

 

祭祀必在祖廟,祖廟為先人之所在,平時固宜修理,待祭之時尤要灑掃粉飾以整其齊。既有祖廟,必有守藏很多祖先遺存之用物,祭拜時一定要陳列出來,讓子孫見物思情。對祖先的遺物,不但要珍惜,而且要保護守藏,以表示對祖先的敬愛。尤有祖廟,一定存有祖先當時穿帶之衣裳用具;祭拜之時,不但由長者加以說明,而且要授尸。其所謂「授尸」,係彫塑一祖先之模型,穿衫戴帽,不惟神明有所衣,祖先也有所衣;而且以在生時一樣,敬之如其在之誠,供四時食品,而遴選最佳之品類,於祭時則因時取物,供薦毋懈,表示思祖先之所嗜而不忘,是祭祖善繼善之表現。《大甲》曰:「鬼神無常享,享於克誠。」無論敬神或祭祖,鬼神之事,當不離「誠」字則靈。

 

不過這種事祖之禮事,現代人的作法已鮮見了。惟有在國外,比如日本的「天理教」,它的祖庭不但會這樣做到,而且進一步有人對祖先每日以日常生活方式,侍奉備至。信徒對父母神的敬重,真是「敬神如神在,祭祖如祖在」了。日本天理教徒推動「孝事」的精神,足為吾儒、道二家弟子的模範,而我們中國人說是禮儀之邦的民族,實有愧於祖先良多。

 

其實日本人也是兩千六百餘年前的華僑,他們的祖先也是從中國去的,而日本人尚遺有儒、道精神,迄今仍不忘其禮,把「敬神如神在,祭祖如祖在」做得更至微,堪稱可貴。身為中國人亦當擦眼以思,我們做到乎?不要以為時代不同,自認理想中可以一熟化三千,而免去這一套。其實宗教活動與科學發展本是兩回事,我們應該看看更文明國家的外國人,他們對宗教活動的舉行,完全是守古,而一點也不敢馬虎或自作聰明變化花樣,這是值得我們研究和學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