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談生和死
生和死是人生的大事,不可不重視。但生是什麼?死又是什麼?讓我們來談談生,並探討死的問題。「人身難得今已得,此身不向今生度,更向何生度此身?」這是佛教的生命論。生雖然是大事,但死更是人的要事,俗語說:「不求好生,也要求好死。」死既然重於生,人就應該去研究如何死,才能死得有意義。
其實生才是人的最後因,而死是性命的開始。為何說死是性命的開始?因為唯有死,才能定奪性命何處去:生前做好的,可以分配做神或再轉於富貴人家;做壞的,則轉為貧窮或多災多難的人家;再壞的,就轉生為畜生類或被囚於地獄。所以,「死」是人生性命的大關頭。道教認為,「生」是了卻、終止性命的轉變,奠定性命的尊貴,所以生來世間便要做好成績。古有一句話說:「我見他人死,我心熱如火,不是熱他人,看看臨到我。」古人對於臨命終之人,悲切中,也自有他對死的看法。
人身原來是由於感業而受生的,既然來了,就當盡完這一趟做人的妄報,才死而後已。在生而未死的中間,如何去創倡生命活用,並找出死的一法,以求死而無生,此即「不死不可得」。世間人多看死生為尋常事,但從道教的眼光來看,死生就是一件大事,無論在經典上或傳道時,都提醒大家,既然出生以後,就沒有一個人能逃過一死;不管他是富甲天下或達官之身,生了以後,在不久的將來,每個人還是要死。
人生代代換新人,誰見清朝代中人?人世有代謝,往來成古今;人生不要流浪在生死之中,無有出期。如果有人一味地忌諱死、怕死,甚至千方百計以求免死,妄想長壽,這都是不可得的,秦始皇幾度派遣方士尋找不死藥,亦難免一死。總而言之,人生到了一切諸根悉皆散壞時,必受業力的支配,死是無可避免的,但最重要的是死而不要再來,在了生脫死之過程中,多利用有生的機會作好死後出路,才是生命的真正意義。
筆者曾經有死過兩次的經驗。一次是在小學時代,從高高的樹上掉下來,據家人說昏迷了三、四個小時,且醫救無效,都當我已經死了,結果在家人悲傷之中活過來,那時候我確實有遊過「陰司地府」的經驗;因為五十年前的日據時代,根本很少有人看過歌仔戲(大戲),更何況是小孩子的我,並不知道穿著戲服的是官場大人,但回想起來,我卻真實地看過而且接觸過這些做官人(指閻羅王或冥府官員)。另一次是在我三十歲,結婚的第二年,往屏東縣東港鎮執行一件案件途中,火車到社皮鄉必須轉乘小火車,但到站後卻忘記下車,等到發覺時火車已再次起動,顧不得火車行進的速度,我就急忙跳下車,以致頭部碰撞到月台上的杆柱而暈了過去,急救一個多小時後才醒過來;而在昏迷期間,我又再度到冥府見到一些官員,至今仍記得一位官員對我說:「你又再來了,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,趕快回去吧!」這兩次死亡的經驗,筆者畢生難忘。
人身難得而易失,人生既然已有此身,就應該想想怎樣來利用此身,才是最重要的。道教教人在擁有此身的時候,要不忘如何來完人,值此四大假合的色身有用於社會之際,自己能夠肯定充實當行之路,而留些功績於社會,才是聖哲所云「亡者壽」。仙佛教人生善止惡,無非是讓人能夠離苦得樂,並籲人有生以來,做到人人生來不要空手回去,死必歸天;這是道教提醒人:人都有「死」的機會,但如何能死得有意義,重如泰山、輕如鴻毛,死而後已,才是最重要的。對這個色身而言,「死」字任何人都免不了,也沒有一個人甚至仙佛能教人不死,只有教人如何來了卻這個生、脫離這個死,以求出輪迴而生於瑤域。我讀《美好的死亡》提到傅偉勳所說死亡的尊嚴和生命的尊嚴,有感於我也是從死亡中過來的人,當然會對臨死人的掙扎和他的心境很了解,同時也要以自己死亡的經驗告訴人一句話——死不用怕,該死的如何去避免都難逃一死,不死的如何千刀萬剮亦不會死,為人當中只要能不欠,本分有盡,則無論顏子夭逝和盜跖長年,都可以留給後代來評判,以求「亡者壽」禋香萬代。
從世界宗教觀來看人的誕生和死亡儀式,原始種族以為人誕生係起因於超自然的作為,以致產生了種族之間各種不同的儀式。有人在嬰兒出世後必給嬰兒灌水,以為嬰兒如此才能得到清淨,不受外塵感染而不平安;也有嬰兒出生後被全家族帶到聖所(寺廟)參拜聖靈,以求神賜福並賜予名字,同時在聖所周圍種植樹木紀念求卜未來的好運。有些種族的習俗,認為產婦是一個極不清淨的東西,在生產前,一定要遠離族群,到一個僻處待產,等嬰兒出世滿月時,母子到河裡沐洗換衣後,才能回到村里原處住居。也有種族在嬰兒長大快要進入少年期間,規定必須參加種族的宗教儀式,才能成為正式的族群;除了舉行很嚴肅的入族儀式,也有盛大的舞蹈表演來歡迎入族,同時為入族者重新命名,作死後能更生的祈禱,又出示種族所定的神聖規律,日後須遵從規律生活。有些種族的習俗,是在舉行入族儀式前,首先要入族者潔齋斷食,以空乏其身,不生冥想,才有資格入族。
結婚儀式也以宗教儀式來舉行。儀式中,視種族的信仰對象,若敬奉某種植物為祖先,新郎及新娘一定要到某種聖樹下誓約,或向該聖樹致禮敬拜。尤其原始種族對污穢的禁忌特別從嚴,他們重視清淨潔身,所以新郎新娘在儀式前,一定要水浴、灌水、斷食、食用咒文,以達到身心淨潔清靜的程度,不許有絲毫不潔淨的穢念,以致新郎新娘即使在暗室裡同沐,也不會有儀式前的淫穢行為發生,犯者必須接受處罰一生不得結婚。
死也是原始種族所重視的,當然也是採用清淨潔齋的儀式舉行,其中倫理性的氣氛很重,這個儀式累積成為今日倫理學的由來,所以說:「倫理是宗教的母胎」,即由此來。原始種族不認為死是自然的現狀,因而他們在人要臨死時,為了避免死者受外靈侵奪,就施行咒術以制止鬼魂侵體,施行咒術即為保護死者之靈得到平安,昇證於天堂為永生。所以將多種施法器具陪葬埋入土底,供為死者之用,以期死者靈魂得到極度的保護,並生活如在生時那般快樂。有些以動物為祖先的,則將死體的姿勢擺成某種動物的形態後始得埋葬,同時送葬之親友或族人也要扮成某種動物的啼聲泣叫,以期死者能回到祖先的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