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洪的道教思想

 

神仙思想在先秦時代產生後,其幾百年的發展和影響,皆和其他學派的思想及民間的風俗文化融合在一起。不過道教的信仰,從沒有出現過由信仰者本身編寫的作品,與系統性的著作。

 

道教由民間興起,始終居於統治地位的意識形態中,無論是儒家或是新道家,都不能容納或吸收道教的成分。葛洪,就是道團在道教信仰中,或道教信仰在士族階級中,首位將道教理論和道術作系統性整理、應運而生的道教思想家。

 

葛洪,字稚川,自號抱朴子,丹陽句容人,出身於官宦世家,因鎮壓起義軍而授職為「伏波將軍」。他甚擁護儒家的綱常名教,雖對玄學有所批評,但年輕時卻懷有極高的道教信仰細胞,是歷史上著名的煉丹術士。葛洪的先祖葛玄是著名的神仙家,從左慈修道。葛玄傳鄭隱,鄭隱傳葛洪,衍成一傳道系統,曾被日本學術界稱為「葛氏道」。

 

葛洪最重要的著作是《抱朴子》內外篇,內篇為討論道教思想和道術問題。在《抱朴子》中可以看出,當時的社會,尤其是知識分子,懷疑道教神仙長生術的大有人在;道教既沒有獲得與儒學分庭抗禮的地位,且有批葛的情形。葛洪在《抱朴子》內篇中,對儒、道關係和神仙長生的可能性,便作出了許多討論結果。書中敘述神仙長生說的許多問題,其中有些肯定是社會中存在的疑問,有些則可能是葛洪自己設擬的;他以自己的一套想法回答問題,並因此打消人們懷思的疑慮。同時人們可以由他在理論上舉例的多種角度,證實神仙長生法的可信度,及修道求仙與儒家的綱常名教並無矛盾。

 

他的理論表現出「道本儒末」的立場。葛洪的這些論點,對於道教成為獨樹一幟的學派和教門,起了很大的作用。葛洪的理論,對道教神仙學說提出討論而作成有力的圖案,向人們說明「神仙可以學致」,以便使社會上更多人相信並接受道教。

 

雖然葛洪反對「神仙有種說」,但他認為「有種」本來是人的「性根」,人人都可以通過修煉服食,成為神仙。他的理由是:「我命在我不在天,還丹成金億萬年。」

 

葛洪並對歷史上的神仙思想和道術,作成兩方面來總結:「內修形神,使延命愈疾;外攘邪惡,使禍害不干。」內修形神,主要是服食還丹金液和補精行氣,以為充實形神。葛洪說:「欲求神仙,唯當得其至要。不要者在於寶精行氣,服一大藥便足。」《釋滯書》說,寶精即指房中術。房中術是流傳已久的養生方術,在《漢書.藝文志》中尚把它與神仙家分列,可見它有獨立的起源;與神仙說結合,是後來才有的事。

 

葛洪時期,房中術已發展出各個分支。但葛洪說到房中術:「房中術之法十餘家,或以補救傷損,或以攻治眾病,或以採陰益陽,或以增年延壽;其大要在於還精補腦之一事耳。」還精補腦,一直是房中術的神秘之處,它的道理在「得其節宣之和,可以不損。」

 

在《釋滯書》中,葛洪認為,性生活對於人生是必要的,沒有它,人就會發生「壅閼之病」,不能長壽;但是「任情肆意,又損年命。」葛洪這個總結,一直是人們對房中術的傳統見解。他還指出:「房中術要和行氣相輔而行。」葛洪對行氣的理論,完全是從歷史上,人們通過調理氣息,以養生的方法來總結的。

 

胎息道法是指:「不以鼻噓收,如在胞胎之中。」即開始以鼻吸氣,以口微吐,吸多吐少,呼吸之聲要日益輕微,以至自己不能耳聞,如用鴻毛放在鼻口上作試驗。吸氣方法,即吸入之後至吐出的間隔要漸漸延長,心中暗自計算長短,最後達到胎息的狀態。吸多吐少,是要從天地之間攝取更多的氣,這正沿襲了傳統精氣說的思想。

 

行氣要在一天的前半日六個時辰進行,因為這時候正是自然界生氣之時;這個方法是從漢代的氣學而來。修行氣之法還要持守禁忌,如禁食生冷肥鮮之物,忌情緒不平。不正確的房中術,也會妨礙行氣的正確進行。

 

葛洪不但是煉丹家,在修煉成仙的道術中,他也把服食金液還丹視為最上乘的方法;至於草藥,只能延長壽命,而不能成仙;並堅信服食金液還丹,必能成仙。他認為:「假外物以自堅固。」並以為:「金丹之為物,燒之愈久,變化愈妙;黃金入火,百煉不消,埋之,畢天不朽。服此二物,煉人身體,故能令人不老不死。此蓋假求外物以自堅固,有如脂之養火而不可滅。銅青塗腳,入水不腐,此是借銅之勁以捍肉也。金丹入身中,沾洽榮衛,非但銅青之外傅矣。」服食金丹,是在於能調理人體,榮衛二氣。

 

外攘之術有很多種,如守一、符籙、厭劾、乘蹻、變化等;它的目的,是防止外界對人體的侵害。葛洪在這方面,將民間道教乃至民間長期信行的各種巫術,大量地容納作為道教的範疇。在葛洪的著作中,可以看到千奇百怪的道術,如分身術類,或許多神術、妖術,都可以從葛洪的理論上找到來源。抱為內養作用的行氣,可以防止外侵,可以作氣禁之法,可以趕走惡蛇猛獸,可以刀槍不入,可以續骨連筋平復創傷等,不一而足。

 

葛洪在道教史上的重要地位,在於對中國文化史的多方面貢獻。他對煉丹術的總結,不但保持了早期道教實踐的方法,尤對於研究化學史,也有重要的史料價值。同時葛洪的研究,提供了很多古今的文獻,如道教史文獻、古代的醫學;對於國際漢學家在討論中國道教的歷史時,有著重要的史料價值。

 

葛洪是一個注重個人修行的道士,他站在上層道教的立場來總結道教的歷史,同時也試圖對民間道教進行改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