汶羅祖師講「道在中和」

 

  剛柔相濟而氣定,動靜得宜而靈凝,氣定靈凝而道成。故人之於修,必求其中,而致其和。蓋偏於剛則愎,偏於柔則葸,偏於動則汛,偏於靜則枯。偏字之害,足以傷氣傷靈,即所以戕性戕命,性命有失,身焉何存?心焉何主?此修之者之所以宜養其中和而去其偏矜也。

 

  天何朗朗,地其蠢蠢,柳風杏雨,淑氣迎人;杜鵑聲中,頻呼春到,即景究理,何為其然耶?蓋天大氣呼吸而春秋,一收一放之間,寒暑交變,物本一體,是故有生有謝,相演而成歲。丁茲時,陽氣生息,氣沖乎兩間,故物質為之一舒,乃曰,春光生物。然而生也何生,玩春者,不可不究其所以,而久居之,即人而語。元氣充身,則啐面盎背,週身舒潤,是何以故?是修者必須窮本探源,而明會之。

 

  風動乎竹,應為無心之感;水中明月,有無相形?推及夫道化,何非無心之感!有無之相形哉。如聲之應,誰為傳送?有不行而至、不疾而速者,蓋百體之神。一所貫,此即彼,彼即此。然心虛者知之,故視聽不以耳目,而視聽之以氣,而視聽之以虛。以虛而視聽,所視所聽,是否出乎虛而由乎物?虛煉一歸,必了然通澈一其視聽者也。然虛固為本,必有有無相形而相應。動似由乎有,而理通乎虛,虛實主之,是以承命踐形者,非踐其形,乃所以達天命耳。煉神還虛之實際,即在相感相通之間,敏捷純淨。如今之傳電線,只通送,過而不留;人之通天應物,亦如之。然而傳送無與之中,吾神自凝,凝而化焉。天命之幾微不動,吾未嘗不知,只是一而二、二而一。故必須由耳目收其慧玄,同凝乎虛,虛即通,通即靈,靈即化,道包乎無外,吾與一而已;更何視何聽、何通何應?寂然默淵,天機氤氳,即申申如、夭夭如也。非人而天乎?是乃由耳目見聞,潛神於虛而已。神凝而妙化,至若心神直潛乎虛,以虛攝視聽,其功較更速。

 

  道在天地,無聲無色;道在身心,無影無形。視之弗見,聽之弗聞,又安從以求之?必也於不見不聞以求,則庶乎其不差。日月盈朒,寒暑有序,此天地自然之機,運其中庸之化。七情備俱,五常不紊,此人秉其自然之性,守其中庸之道。道也者,虛無無為而已。虛則化實,無則生有,無為而為,是自然之功、自然之候。其功其候,必有自然之體、自然之用;其體其用,運於自然,則有有無無,得乎中庸之旨了。

 

  大道無封,教言靡常,以言尋道,道終無得;昭文鼓琴,一成眾虧,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。中而無極,融融穆穆,無而無無,生生而無生,若是若非,無定而無不定,動也未動,無所為必為而後已。是所謂瞬養息存,純一不已,有何言詮之可尋味?有何法軌之可操持?肫肫其仁,淵淵其天,焉有所倚?故曰,不暇及言,惟恐斷命,息焉不一,息便絕天。惟夫道本空極,可親而不可得,可知而不可恃;恃則失,為則敗,無識無得,中也自通,通也以中。

 

  天地立足,只憑一個道德,基礎要築在一個「中」字上,方為得體。後人誤解經文,將「中庸」二字分開,說為一個不偏、一個不易,實是錯哉。庸者用,為動詞,中庸謂以中為用,是「中」之意。老子說道體,只是一個「和」字,故有致中和之語。若「中庸」二字,言以中用,即以為君子中庸,君子時中;小人反中庸,是其不知以中為用,即所謂背道而馳。蓋中者,道之本體,天下之大本,能知之,能擇而用之,能時時拳拳服膺之,則其本已立,所成必大,此君子之所以上達。